她總感覺李渡近來就像那些神話故事裡的小精怪,每回見到他,他都能掏出來一堆稀奇古怪的東西送給她。她想試穿,李渡卻又起了逗弄她的心思。
“先跟著我學。”他把鼻子一翹,驕傲極了,“我楚王爺打了狐貍,只給賀蘭一個人做衣裳,別的人連一根狐貍毛都討不著。”
賀蘭月像鸚鵡學舌一樣,小心翼翼地跟讀了一遍:“你楚王爺打了狐貍,只給我賀蘭一個人做衣裳,別的人連一根狐貍毛都討不著。”
“不對不對,你要叉著腰說。”
他可真是東西少要求多,可看在那身漂亮衣裳的份上,賀蘭月也只好叉著腰,又重新覆述了一遍:“你楚王爺打了狐貍,只給我賀蘭一個人做衣裳,別的人連一根狐貍毛都討不著。”
“錯了,不夠霸道。”
賀蘭月急死了,叉著腰站起來,氣勢洶洶地瞪著他:“你楚王爺打了狐貍,只給我賀蘭一個人做衣裳,別的人連一根狐貍毛都討不著。”
李渡終於眉開眼笑,抱著她親了一口。
“記住了,明天不管發生什麼事,你在心底念這句話就對了。”他煞有介事地警告她。
“明天還能有什麼事?不就是你楚王爺……不對,如今該叫你太子殿下了。我知道呀,明天是你太子殿下從王府搬家到東宮的日子。”賀蘭月哦了一聲,馬上要換上那身漂亮衣裳。
李渡叫住了她,讓她明天再穿。
如今她因為得了皇帝的令,一日住在皇宮,一日住在公主府,明日是個天大的好日子,是李渡入主東宮的日子。他還特地安排了轎子抬著她進宮去。
那硃紅柳綠的轎子上坐著她,人比轎子還花花綠綠,她手裡搓著芭蕉柄轉著玩。孔雀尾的裘衣垂到轎子下去,垂到千千萬萬的人眼裡去。
她聽見人群裡的呼聲,於是把扇子偏了一偏,才發現自己正撞上一支迎親的隊伍。
目光湊過去看熱鬧,她像是看見一個水遙山遠的世界。聘禮隊伍十里長龍一樣排到很遠很遠的地方,她看不見盡頭,只能看見新郎官騎著高頭白馬,籲著氣姍姍來遲,終於追到隊伍前頭。
和她撞了個照面。
喇叭嗩吶跟著隊伍一路敲打,吹奏,在她的耳邊撞出非同一般的迴響。像雨水,從高到低打了她一身,澆透了。像風,蕩氣迴腸地吹過來,把她吹到很久很久以後。那已經是沒有李渡的日子了。
因為她看見那新郎官正是他。
她滿眼錯愕地坐在轎上,一動也不能動。李渡的人過來請示,說今天是太子殿下大好的日子,只能請公主讓道了。所以她灰溜溜地下了轎子,請他們先走。
李渡哀怨的目光掠過她的臉,可他已經走了,她並無察覺。她看著那長長的,一眼望不到底的迎親隊伍,看著他身上大紅的九旒的冠冕,他的頸子上繫著一條細細的組纓,玄衣上是龍、火、山、蔽膝,腳下是朱組綬、大帶,一眼望不到底。
她從未見過他穿那樣好的衣裳,當然了,今日是他入主東宮的日子,是他娶妻的日子。從今天起他就是天底下第二尊貴的男人,他的妻子也一樣。
太子的衛隊把她攔在迎親隊伍外頭,她只能遠遠地去張望。
他們的婚禮密不透風,直到今天她才知道。他們是怕她生事吧?李渡備來華服,說那麼多甜言蜜語,也只是為了安撫她吧?
她穿得再好,有什麼用?反正李渡心裡知道,那些綾羅綢緞壓不過他的女人。
一國的太子妃,上無壓她一頭的皇后,下無與她爭寵的姬妾,將來她還會是皇后。這樣尊貴的身份,不是縣主還能是誰?
無論是她,還是李渡,都把她瞞得死死的。
這麼多日子裡,李渡一邊和她糾纏,一邊秘密地準備著聘禮,緊鑼密鼓地籌備這場婚事。她什麼也不是。
她就是個矇在鼓裡的蠢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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