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裡有個專門給女子看病的大夫,正給已是太子妃的蕭喚雲把脈。
“娘娘命裡有孩子,無需擔心。如今身子也日漸康覆起來,生下皇孫也只是時間的問題。”簡而言之,太子妃並沒有患無子症。
這事畢竟是閨房私事,避諱得很,給她看病是個宮裡鮮少見得到的女子御醫,大家管她叫賢夫人。
因為她極少出沒,又因為精通此事,流產難孕、氣血不通、經血淋漓……凡是女子閨中事,一概能診能治。許多公主貴眷也藉著太子妃的光,一併過來看診。
賀蘭月過來的時候,五公主正在外頭廊下跟自己的三姐笑話她:“光看病不治病有什麼用?李七郎都不到她房中歇息,難道娃娃會憑空自己蹦出來?”
她還沒來得及和兩位公主打招呼,已經被婉怡拉到殿中。
婉怡眨著圓溜溜的大眼睛,一動不動地盯著賢夫人看,逗得賢夫人笑了一下:“我這隻給大姑娘看病,小姑娘跑這來,不但沾不到光,還得仔細我把你的小艾虎偷走。”
婉怡不服氣地抱著自己的手臂:“誰說是我看病啦?我想賢夫人給我娘看一下。”
賀蘭月被推到診桌前,由著賢夫人給她把脈。
她心裡僥倖起來,雖然她一直沒能有孕,可不一定是她的問題呀!說不準二哥和李渡都是不中用的孬貨。
可隨著賢夫人的表情越來越差,她的心裡也就有數了。賢夫人問她:“公主從前在民間嫁過一回,可曾有過孩子呢?或者可曾有過小產呢。”
賀蘭月搖搖頭:“都不曾。從前我嫁了個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男人,過的日子也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既沒有孩子,也未曾小產過。”
“那就是十五歲到現在,已經七年,都沒懷過孩子。”賢夫人唔了一聲:“公主這是後天的無子症,雖然身子不錯,孕宮卻過寒,娃娃不肯住進去。我給你開幾副藥罷,吃幾個月就好了。”
賢夫人給她抓了藥,又寫了藥方給她,讓她一天一副的劑量吃下去。
草原上的人都喜歡生孩子,她也本來就喜歡小孩,回去趕緊讓小翠煎了一副給自己吃。吃完感覺肚子裡暖洋洋的,心想著也許明天回去,和二哥睡一覺,娃娃就會興高采烈地住進來了。
想著想著,便在公主殿裡睡著了。
夢裡她瞧見一男一女兩個同歲的娃娃跑過來,鑽到她懷裡去,口口聲聲喊著爺孃。身旁的男人默默站在一側,含著一抹看不清楚的笑,溫柔又穩重。
做夢看見的人是沒有臉的,她看不見身側丈夫的模樣,也看不見孩子們的模樣。只知道他們穿著青色的小紗,薄披風被風吹出闌干,她趕緊去追,卻一不小心摔下高閣。
賀蘭月被嚇醒了,猛地坐起身來。
青紗已經不見,只有一襲白紗從屋簷飛躍而過。
她急促地跑過去,撐著闌干往外探,烏濃的髮髻,白紗輕衣,高挑個頭,行走的速度如飛一般,全然是她在洛陽見過的蛇妖白玉蠻的模樣。
因為平日裡她待宮女們都很寬容,守夜的幾個都偷懶睡著了,她又不想節外生枝,於是一個人悄悄地往白蛇的方向追過去。
臨走前看了一眼石鍾,已是寅時,此時的宮廷真就是靜悄悄的全無聲息。她一路跟過去,除了一路被她避開的巡邏衛隊,就再沒遇見半個人。
她輕手輕腳地追至千秋殿,只是一個拐角的功夫,那白影突然再現,又突然不見。嚇得她捂住心肝,靜悄悄地挪過去。
她看見那白蛇正和蕭喚雲接頭。
白蛇給了她一個竹子包成的圓筒,示意她待會拿這個說話。
蕭喚雲則拿著一步木梯,緩緩爬上木工修理穹頂的地方,爬行著到更深處去。白蛇在下頭替她按住梯子,輕紗掠過,手臂露出來,比一般的男人還要粗壯得多。
她看見蕭喚雲的身子越隱越深,幾乎看不見了,至少靠近了含涼殿。此時的穹頂之上已經開始響起一陣天外來音,是她完全沒聽過的聲音,一點也不像蕭喚雲發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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