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大殿裡已經跪著一個李玉珍:“陛下真要把我嫁給大汗那個瞎了眼的兒子?”
皇帝不說話了,揮了揮寬大的袖子,坐回御座上寫字。熏籠裡的香都要燒盡了,他依舊一語不發。誰都看得出來這是預設。
李玉珍一點一點走向絕望的彼端,站起來,搖搖晃晃地走到淑妃宮裡去。
她咄咄逼人地瞪著淑妃:“你為什麼不給我去求情?我不是你的親女兒嗎?”
“我不是沒求過,可陛下根本置若罔聞。”
“那你就去以死相逼!”她嘶聲裂肺地瞪著淑妃,“倘若是李英,你就算把這顆腦袋豁出去也要救他。你從小就這樣,兒子的命是命,女兒的就不是?難怪婉怡不要你這個娘了!”
她失望透頂,推門而去。
來到了東宮,求見太子妃。她把皇帝的打算一一告訴她,哭訴著:“喚雲,我活不成了,突厥的人才把宜城大長公主推下城樓,活活把她摔死了。這個時候叫我去和親,我怎麼能活?”
蕭喚雲微笑著聽她說完:“是呀,你怎麼活得成呢?”
“大長公主可是大汗的血脈相連的曾祖母,他尚且不放過她。我無親無故到了那兒,我又怎麼辦呢?”
李玉珍恐懼地淚如雨下。
“喚雲,你是陛下的外甥女,又是他的兒媳。李渡待你這樣不好,你去他跟前哭訴一通,讓他慚愧,再替我求情,一定有戲。”
蕭喚雲輕輕地撫摸著她的臉:“玉珍,你一定保重。”
李玉珍聽著她冰冷決絕的語氣,如遭雷劈,抬起頭一臉怔忪地看著她。崔喚雲卻已經起身,請宮女們送客。
蕭喚雲今日穿著深青的紗杉,婦人的打扮,一枚細長的步搖隨著她的身影步步生蓮。東宮裡明月湖表面的鱗片重重疊疊,有一條細細的溝渠把它們引入泥土之中。
正如李玉珍面前打翻的茶水。
只有太子妃住的宜秋宮燈火通明,外頭的世界都是黑魆魆的。天空上有星星,地下有月光,一座座紅木宮殿沈甸甸地壓在這片土地上。
一切都是冰涼的。
夜晚的蕭喚雲揮退眾人,在殿內的一角默不作聲地燒紙錢。
她在祭典自己真正的曾祖母,宜城大長公主。
大長公主為何而死呢?因為李玉珍的探子走入突厥的營帳,被大長公主發現,將其賜死。這探子是替李玉珍來和突厥王做交易的,用私造的武器和李玉珍換現成的金塊。
大長公主處死了探子,武械換金的事情自然泡湯,因此觸怒了突厥王。
紙錢一疊一疊變成灰紅,焦味陣陣發出來,蕭喚雲抬眼往很遠很遠的地方看去。天邊的月亮越來越低,低著低著,已經垂落到了洛陽的半空。
李渡接到了手下報的信,等他一走,忽地眉目暴烈起來,將屋內的東西全都狠狠摔在地上。他摔坐在地上,空洞地看著天空。
一刻鐘後,胡丹走進了這個一地狼藉的世界。
“一郎,我已經挖到小姐的屍體了,還有二殿下的。”
他終於抬起了頭:“把他們的屍首帶過來,帶到我面前。再把事先準備的兩具扔進去,用更好更重的材料在上頭造橋,然後回去稟給陛下。說是道士以為底下有白蛇妖遊過,我們不但造了更重的橋身,還用八卦陣來鎮壓此處。”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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