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可不是翫忽職守,更沒有小看青鳳幫的意思,而是恰恰相反,沈鳳選的航道是安全不錯,但是耗時未免太久,而時間已經不等人了,大戰在即,他必須儘快趕回來才行。
如此不眠不休的趕路,只用了幾日,嚴遠就回到了羅陵島上,在見到伏波的第一眼,他不由自主就鬆了口氣。
太好了,她沒受傷!
雖然額頭有一處疤痕,手上也綁著繃帶,但是歷經幾場大仗,又逃過了颶風,這點小傷根本不算什麼。這幾日一直吊在嗓子眼的心,這才安安穩穩吞回了肚裡。
見到嚴遠,伏波也有些吃驚:“你怎麼獨自回來了?閩地那邊情況如何?”
嚴遠立刻道:“東家放心,青鳳幫那邊已經事了,沈三刀也帶了人馬,跟著大軍一同前來。不過我瞧那人怕是知道了咱們的處境,心思有些難說。”
能讓嚴遠擅離職守,肯定不會是小事,伏波立刻追問:“怎麼講?”
這一路上,嚴遠已經思考了多時,此刻連個磕絆都不打,直接說道:“咱們這次遭難,倒有一半是因為大軍盡出,相助青鳳幫。沈鳳是承了這個人情的,現在調兵前來,似乎也有助拳的意思,然而他卻什麼條件都沒提。沈三刀可不是急公好義之輩,人是來了,但是出不出兵,怎麼來打,都是個問題。”
一聽這話,伏波就明白了,沈鳳這樣的機會主義者,怎麼可能平白幫人?不聞不問就過來,估計是有坐地起價的意思,畢竟現在赤旗幫危殆,而青鳳幫雖然打了一場硬仗,但是未必沒有餘力,可不就是抬價的好時候?
然而嚴遠話還沒說:“還有一事也不得不防,青鳳幫曾跟軍門交過手,就連沈鳳自己也吃過些苦頭,而青鳳幫這樣的匪幫,大小頭目雖然聽幫主節制,但是山頭林立,有些恐怕還跟軍門有仇。幫主你只說請沈鳳前來做客,是不是也有同樣的顧慮?”
這還真說中了,伏波微微頷首:“若是直接言明此事,青鳳幫內部吵了起來,沈鳳說不定就找藉口推掉此事了。現在既然來了,說明還有得談。”
嚴遠卻神色肅然道:“這也是第二重古怪的地方,他挑的人,有些可算不上心腹。”
跑去助拳,最先要了解的不只是敵人,還有盟友,常年的軍伍生涯,自然也教會了嚴遠這些。在和林家交戰之餘,他是真好好梳理了一邊青鳳幫的人事關係,也大致摸清楚了幫派的構架。
這就是一個典型的匪幫,除了吸納流亡的罪民,彪悍的漁夫之外,還曾大魚吃小魚,吞過不少匪幫。這些可都是亡命之徒,雖說有人乖乖聽命,卻也有桀驁不馴,甚至蓄意想要坐大的。在之前攻打林氏的過程中,沈鳳真把不少人當成填膛的炮灰,而現在打完了仗,肯定還要整治一番才行,誰料他竟然把大大方方把人帶來了羅陵島,這就有些古怪了。
詳詳細細的,嚴遠把他所聽到看到的都講了出來,也讓伏波皺起了眉頭:“會不會是剛打完仗,青鳳幫內部不穩,他必須把人帶出來?”
“不太像。”嚴遠搖了搖頭,“如今沈鳳早已大權在握,沒人能動搖青鳳幫的根基。他挑這些人,恐怕有針對邱大將軍的意思,要是來到島上再吵起來,那就難辦了。咱們要不要把訊息再壓一壓,說一切都是傳言?”
這也是嚴遠最擔心的事情,如果青鳳幫來了,不幫忙反倒添亂,那才是神仙也救不回了。因而他必須讓伏波提前有所準備,甚至可以考慮先跟邱大將軍撇清關係。
然而出乎嚴遠意料,伏波搖了搖頭:“遲了,我已經承認了赤旗幫內有大將軍骨血,如今幫中上下皆知。”
“骨血”二字讓嚴遠喉中一哽,眼眶都微微泛起了紅。這代表的可不是簡簡單單的“餘部”,更是承認了自己的身份,她真的沒有隱瞞此事的打算,或者說,大大方方承認了,才是破除眾人心中疑慮,凝聚軍心的法子。
可是一旦承認了此事,青鳳幫那邊就更難辦了。
見嚴遠神色,伏波也知道他在想什麼,寬慰道:“既然沈鳳能來,肯定還是有結盟可能的,而且有長鯨幫這個手段狠辣的敵人,他也不會做得太久。”頓了頓,伏波笑道,“再說了,我也未必沒有反制的辦法。”
什麼辦法?嚴遠神情一振,想要仔細聽聽,誰料伏波話鋒一轉,突然道:“還有一件事,我有些拿捏不定,想問問你的看法。”
嚴遠立刻道:“東家請說。”
“你覺得徐子欣會投我們嗎?”伏波問道。
怎麼會突然提到他?嚴遠一怔,下一刻就搖了搖頭:“不會,徐小將軍脾性像極了軍門,絕不可能從賊。”
果真如此,伏波在心中一嘆。邱大將軍可是寧願被冤殺,也不願舉兵造反,看來他選的人,也是一模一樣的脾性。
嚴遠卻突然警覺了起來:“東家,難不成你想請徐小將軍出山?”
別人不知道也就罷了,他可是知道邱大將軍的遺言啊。難不成面對危局,伏波想打徐顯榮的主意了?這未免也,未免也……腦中轉了好幾個“未免也”,嚴遠也沒理出所以然,因為這其實是情理之中的,徐顯榮怎麼說也是軍門指定的託孤之人,說不好還能再加上個婚約?如今赤旗幫危在旦夕,她會生出些念想也不奇怪。可是話雖這麼說,這念頭一升起來,就讓他渾身彆扭,就不說徐顯榮那執拗脾性了,遠水也解不了近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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