攥著圍欄的手指捏的發白,徐顯榮雙目望天,吼出聲來。為什麼?為什麼這天地如此不公,為什麼問心無愧者反而要遭受責罰?為什麼不再晚上半日!!
那吼聲並沒有傳出多遠,就被巨浪,被驚雷,被狂風攪碎,吞沒殆盡。
※
這風為什麼會這麼大?他們怎麼還沒回來?
陸儉焦灼不安的在屋中走著,雙眼直勾勾盯著窗外,心中猶如騰起了熾火。船隊還好嗎?他們是不是趕去烏猿島了?如果沒能敢過去,能扛過這風浪嗎?
一陣急促的“嘩啦”聲響起,陸儉猛地抬頭,就見透頂的屋舍空了一片,瓦被吹走了,甚至連下面的隔層都被帶走了一片,顯出黑沉沉的天。暴雨掃了進來,打溼了地板,弄得滿室狼藉。
這可是水泥蓋的房屋,竟然也如此不堪一擊……
陸儉的腦子空白了一瞬,一股惡寒順著脊椎爬上,讓他的雙手都顫抖了起來。這不是他熟悉的“風災”!
就算在合浦開店,就算去交趾運糧,他也沒見過這樣的風。不,準確的說,過了粵州,臨海就少見真正的颶風。那不過是一陣暴雨,一陣吹得樹枝彎折的狂風,而不像現在這樣,似乎要摧垮天地,撕裂萬物。
“家主!這邊不穩妥,快去浴房躲躲!”
身邊親衛急得直打轉,比起這沒了瓦的書房,肯定還是新修的浴房更安全。那邊只有一扇小窗,屋頂都是用水泥磚疊起來的,肯定不會出紕漏。
陸儉衣襬都溼了半邊,死死盯著窗外看了許久,他才轉身往浴房走去。
※
被風帶偏了航向,船隊最終也沒回到羅陵島,而是在距離海島十幾裡外落了錨。一旦到了目的地,所有人就都轉入了船艙,躲避可能會增大的風浪。船身不斷起伏,時而衝上浪尖,時而跌落海面,就如同騎在瘋狂的馬背之上。
不知有多少人暗自祈求著各路神佛,又有多少人抱著膝蓋,縮在角落哭泣。再怎麼英勇,再怎麼強悍,在天地異變面前都微不足道。連求生欲都被湮滅的時刻,還有什麼能拯救他們?
然而伏波沒有放棄,她始終站在窗邊,看著遠處漆黑朦朧的大海。他們已經躲過了最艱難的時候,之後能依靠的只有運氣,風力究竟有幾級,又有多大範圍才是關鍵。而這一切,在她的認知和比對中也漸漸成了型,他們面對的並非那種需要“除名”的可怕風暴。
一個時辰後,像是突然有一瞬,風變小了,伏波二話不說出了船艙。
“幫主!外面危險!”
親衛叫聲極高,卻沒有攔住伏波的腳步,踉踉蹌蹌登上了甲板,她抬頭看向天空,那陰沉到鉛黑色澤已經淡去,雖然還有雨,也有不算小的風,但是大海肉眼可見的溫順了起來。
“颱風過去了……”伏波喃喃道。這絕不是颱風眼會出現的景象,既然如此,就證明這股風已經穿越了這片海域。他們運氣不錯,只是擦了個邊,並沒有真正被捲入中心。
他們活下來了。
像是也察覺到了天氣的變化,越來越多的船員登上了甲板,四下一片狼藉,不知有多少船隻折斷了桅杆,撞爛的船頭,然而他們挺過去了,竟然在如此可怖的颶風中活了下來!
哭聲響了起來,然而稱不上悲傷,那更像是一種發洩,一種慶幸,隨後就被歡呼聲壓了下去。
伏波的肩頭一鬆,掌心的痛楚立刻傳了上來。她低頭看去,手上已經血淋淋一片,可能是剛才抓纜繩時受了傷。
輕輕握了握拳,讓刺痛沖走了麻木,她深深撥出了口氣:“派人回島,通報訊息。”
他們是死裡逃生,但是沒有逃脫的,也不在少數。如今最重要的就是儘快回航,修補船隻,找尋敵人。
抬起頭,伏波看向遠方。他們走的是左半的可航區,那群官軍卻走的是相反的方向,還有多少人能活下來呢?
若是能靠天災消滅一個勁敵,也算不幸中的萬幸了。
章六十七百一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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