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千戶渾身一顫,叫出了聲:“是了!若是赤旗幫真有邱,邱逆殘部,必然無法跟其他賊人結盟了!還是大人高瞻遠矚,廟算如神啊!”
這一聲馬屁還真是情真意切,連王大人都不由挑起了嘴角:“經過一場惡戰,那夥赤賊還能有多少人,多少船?能打的主意,不過就是青鳳幫了。當年沈三刀可是在邱晟手底下吃過苦頭的,這要是還能結盟,才是見了鬼。敵弱我強,又有大勢所在,還怕個什麼。”
這一番話,真是有理有據,讓人佩服之至。難怪王大人能穩居高位,萬事不沾身啊。
有了這定心丸,再稍加引導,還怕軍心不穩嗎?只可惜赤旗幫生不逢時,若是再晚點冒出來,朝廷恐怕還真沒功夫搭理它了。不過如此也好,正是搶功的大好時機!
第一百八十一章
既然準備打硬仗了,各項部署也要走在前面,所謂“兵馬未動糧草先行”,後勤的調配和統籌也是必要的一環,得讓專業人士主持,在赤旗幫裡,這人是誰就不言而明瞭。
再次踏上羅陵島,饒是田昱早有準備,也不由被眼前的景象震懾。整個碼頭都成了修船場,成堆的木料堆積一處,不知多少匠人圍著那些殘破的船隻忙碌。這是一場慘勝留下的印記,而他們還將面對另一場大戰。
若是船隊都受了如此嚴重的損失,領軍之人真能毫髮無損嗎?之前壓在心底的擔憂幾乎是瞬間湧了上來,他催促道:“快些進營!”
也顧不得顏面了,田昱讓親隨把他背下船,直接塞進了車裡,一路暢通無阻的進了大營,到了議事堂前才下車換了輪椅。
然而還沒等他稍稍整理儀容,就見一人快步走了出來。
“丹輝你來了。”看到田昱,伏波面上不由露出喜色,“這一路可還順利?”
田昱沒來得及作答,目光不由自主的上移,看向了對方的額頭。那裡有一道傷疤,雖說已經結了痂,但依舊深且長,十分的醒目。他喉頭不由一哽:“你受傷了?之前怎麼不提!”
這關注點可有點偏啊,伏波挑了挑眉:“小傷罷了,不礙事。”
女子傷了臉,哪會是小傷?!然而下一刻,田昱自己都發現這念頭的荒謬,對於個閨閣女子來說,傷了臉的確是天大的事,但是對一軍統帥,別說是額頭擦傷,就算是中了一箭也沒什麼大不了的。而在三場激戰過後,仍舊率軍躲過了颶風,這點傷簡直微乎其微,稱得上天幸了。
也正因此,田昱閉上了嘴,也不再看那雙還包著白布的手。伏波可不管這彆扭的傢伙在想什麼,直接把人帶進了屋中。
依舊是沒有門檻的大堂,依舊是可以直接放輪椅的空位,當在自己該在的位置坐定後,田昱的心緒也漸漸安定了下來。
伏波也沒跟他客套,開門見山道:“現在東寧情況如何?”
“曹縣令親自派人傳訊,還監察縣內諸豪強,頗為盡心。那幾家商賈也算安分,並沒有到銀行擠兌,反倒是唐家送了些糧食酒肉,說是勞軍。如今東寧上下一心,就算有心存不軌的,也不敢做出頭鳥。”田昱三言兩語就說清楚了東寧的現狀。
伏波略略鬆了口氣,這跟她想的倒是差不多:“那就儘快安排人員轉移吧,老弱婦孺和傷員都挪到東寧大營去。”
這是要把羅陵島當成前線了,田昱瞭然頷首,隨即又道:“如今庫中錢糧不缺,要不要提前犒賞兵士?”
就算是慘勝,也是勝了,理應按功行賞。可惜這一戰沒什麼勝利品,只能從庫房中取些錢糧,鼓舞士氣了。
伏波卻搖了搖頭:“先安排撫卹,此戰死難者皆稱‘烈士’,要厚葬厚撫,賞功可以延後,大戰未歇,不是領錢的時候。”
下來可是要跟人拼命的,若是刀尖舔血的海盜,自然更在乎黃白二物,然而赤旗幫的練兵模式不同別處,這些漁民出身,以幫為家的漢子們,恐怕更在乎賞錢能不能落在親人手裡,身後是要如何打點。
田昱立刻明白了她話裡的意思,說起來,這也跟邱大將軍帶兵的手段有些相類,不濫賞濫罰,更看重兵士,只不過邱大將軍不可能施恩太過,以免招來朝廷忌憚,而伏波就是這支軍隊的主人,自然能用更好的法子收買人心。
只不過想要徹底穩定軍心,還有一點需要顧慮,田昱道:“那幫主打算如何處置‘謠傳’呢?邱大將軍殘部這訊息,也是有利有弊的,絕不能放任不管。”
他們是能透過這傳言來分辨敵我,找出心懷不軌之人或是猶豫不決的牆頭草,但是這訊息一日不定下來,人心也就一日不定。
“自然是要認下來。”伏波冷冷一笑,“咱們終歸是要與朝廷為敵的,提前讓大家放棄僥倖也是件好事。”
“與朝廷為敵”這句,讓田昱的心頭猛然一跳,忍不住握緊了雙拳。這才是他想要的!若不是朝廷中那些豬狗輩,他和孃親又怎會落到如此地步?然而下一刻,那熾烈的恨意硬生生被他壓了下去,田昱深深吸了口氣:“若是如此,咱們說不定還能策反一些官軍,哪怕被朝廷犁了一遍,水師裡也有敬重大將軍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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