帶人來番禺討債的,正是梁、錢兩家,也讓梁老闆看了全場。聯軍這次一共被逮到八家,每家少則兩萬兩,多則將近五萬,全都給了足額的賠款。看著那些臉色灰敗的當家人,梁老闆心裡簡直爽上了天,有這些蠢貨對比,才愈發顯得他聰明啊!瞧見沒,如今連官府都對赤旗幫退避三舍了,他們這些當附庸的,豈不也能狗仗人勢一把了?
然而這份趾高氣昂,只停留到進門為止,一踏入魚檔的大門,他的肩膀就不由自主縮了一縮,低眉順眼的進了客廳。瞧見在座兩人,趕忙行禮:“小的梁五見過孫掌櫃,鍾掌櫃!”
也不怪他加了小心,實在是這兩位爺來頭太大。鍾掌櫃乃是廣發魚檔的大掌櫃,老早就在番禺紮了根,也算是赤旗幫在這邊的眼線了。那位孫掌櫃更是來頭不一般,聽說是赤旗幫四位大頭目之一,乃是幫主實打實的心腹,他哪敢得罪啊!
“坐下說話吧。”
聽到孫掌櫃吩咐,梁老闆趕緊謝過,挨著板凳邊坐了下來。
孫二郎也不跟他客氣,直接道:“過兩日就要正式收掛旗錢了,你可把話都帶到了?”
梁老闆陪笑道:“小的豈敢偷懶?孫掌櫃放心,城中大小商行,船隊都已經知曉了此事,就等著幫裡發話呢。”
這“掛旗錢”可是讓梁老闆嘖嘖稱奇了好久,沒想到赤旗幫竟然會想出這個法子。所謂“掛旗”就是在船上懸掛赤旗幫特定的旗幟,按照船型大小來收費,小船一年二三十兩,大船標價上千兩的都有。這錢一年繳納一次,只要掏了錢,不論是在南海赤旗幫的範疇,還是在東海青鳳幫的地界,都能安安穩穩,不受海盜襲擾。如果真運氣不佳碰上了打劫,赤旗幫也會發兵征討,索要贖金的綁匪肯定是死定了,至於殺人越貨的海盜,也未必能逃過赤旗幫的追捕。
當然,這也不是強制性的,不想交可以選擇不交。只是膽兒這樣肥的船隊,估計連南海都出不去,人家赤旗幫連朝廷大軍都能打得落花流水,收拾幾個不聽話的海商還不是舉手之勞?
說白了,這就是個買路財,而且收取的金額比想象中要來的少。畢竟這不是關稅,不用驗看船上的貨物,而且一年一繳,還保你平安。都是海上跑船的,從利潤里扣除一點也不值什麼,還能賣好新興的南海霸主,怎麼看都挺划算啊。
孫二郎微微頷首:“辦完這些,你帶船前往奚山島,以後那邊就是赤旗幫巡哨的地界了,出入船隻都要好好驗看。”
梁老闆悚然一驚,都要掛旗了,肯定得在入海口附近把關才行,他原以為會選一個沙洲之類的地方,誰料竟然定在了奚山島!這可是跟斗門炮臺隔海相望的大島,不遠處也有衛所駐兵,赤旗幫的膽子未免也太大了!
然而轉念一想,他又興奮起來。敢在奚山島落足,不正是因為赤旗幫勢大不怕朝廷嗎?巡查的活兒的確有些得罪人,但是權力也大啊,他一個附庸能撈到這樣的好差事,也是撞了大運了。
連聲稱是,梁老闆也不敢多留,開開心心退了出去。
等人走了,孫二郎才對鍾平道:“過兩日我也該去奚山島看看了,這番禺的事情,還要麻煩老哥幫忙盯著點。”
鍾平笑道:“孫兄弟太客氣了,咱們都是為幫主效力,哪有什麼麻煩不麻煩的。你那邊建島,可以去附近疍村招些人手,之前還有人不服咱們赤旗幫,現在可沒人會犯傻了。”
一場驚天動地的大勝,換來的就是人人拜服,那群油滑的疍民如今也看清了局面,赤旗幫怎麼看都比朝廷要強,還不盤剝他們,自然也就沒人敢再找碴了。而境內外疍民的態度改變,意味著附近海盜幾乎可以算得上絕跡了,將來都掛上了旗子,估計敢偷偷動手的商船也不多了,可不就是徹底佔住了南海。
孫二郎對這變化一點也不稀奇,笑道:“有人用也是好事,最近還有不少逃兵,我也想籠絡一些,直接拉到島上幹活。”
鍾平這才顯出了訝異:“都是水師大營或者衛所逃出來的,都留下會不會惹上麻煩?”
“這也是幫主的意思,要在附近立威。”孫二郎解釋道。
幫主說的?哦,那就沒事了。鍾平立刻笑了出來:“這法子倒也管用,對了,聽說陸公子最近也要來番禺,屋舍什麼都準備好了嗎?”
他可是負責番禺情報的,這點訊息怎麼可能不知道?
孫二郎搖了搖頭:“銀行的事務都是陸公子一手安排的,咱們只要盯著點就好。”
他說的含蓄,然而鍾平聽懂了話裡的深意。陸儉終歸不是赤旗幫的人,只能稱得上盟友,現在搞這樣的大動作,他們這兩個負責番禺事務的頭目,也得仔細盯緊了才是。不過陸儉若真投了他們,赤旗幫在番禺的勢力可就大增了,不論是他的,還是孫二郎的差使,辦起來都能方便許多。
鍾平呵呵一笑:“老夫倒是見過陸公子幾面,也是個大才啊。而且長相不差,身家也好,說不定將來還能入幫主的眼呢。”
他年紀夠大,有時候忍不住會說些家長裡短。況且幫主還是個女子,要不要嫁人,會不會選個入贅的夫婿,對於赤旗幫而言都是相當要緊的事情,也不怪他上心。
孫二郎的眉峰皺了起來:“鍾掌櫃,這些不該是你我要操心的事情。”
鍾平一怔,立刻也擺正了神色:“說的是,怪我多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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