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想著要如何佈陣,又要如何生擒敵手,突然有傳信官匆匆跑來:“徐參將,右軍收到了大帥傳訊,說是中軍被敵人偷襲,讓咱們儘快趕回去!”
徐顯榮猛然站起身:“有多少敵軍,中軍損兵幾何?”
他是料到了敵人可能會襲擾中軍主力,然而能讓王翎心生畏懼,召回偏師,可就不是小事了。難不成之前的情報有誤,青鳳幫根本就沒有折返?還是赤旗幫兵力超乎預計,讓大軍陷入了險境?
那人趕忙道:“聽聞有一百多艘船呢,還有寶船在側,大軍折損了三四十條船,如今正在原地頓兵……”
徐顯榮的臉一下就黑了:“只百來條船?敵軍如今何在?”
那人見他動怒,也不由放低了音量:“偷襲得手,那夥賊兵就撤了,大帥也是怕他們另有算計,這才下令……”
“糊塗!”徐顯榮忍不住罵出聲來。
就算分出了偏師,王翎統帥的大軍也有二百艘戰船啊,比敵人多出一倍兵力,被打個措手不及也就罷了,一口氣折損幾十條船,難不成側翼都被擊潰了?更要命的是召回偏師這個狗屁命令,敵人船少,中軍就算折損了些人手,想要防禦也不算難,真想跟偏師匯合,就該自己來烏猿島,而非讓他們過去。敵人已經沒了蹤影,萬一埋伏在路上打算圍點打援呢?他知道王翎是個志大才疏的蠢貨,然而沒想到這人竟然膽小至此,為了保命連兵法都不講了!
深深吸了兩口氣,他對那傳令官道:“告知張千總,請他一同發兵擊潰對面的敵人,之後再回援中軍。”
軍令如山,不回去肯定是不行的,然而就這麼莽莽撞撞撤退也不是辦法,對面領兵的可不是簡單人物,瞧見他們無故退兵還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到如今,必須先解決面前的敵人,至少將其擊潰,再後撤會師。如此一來,就算他們半道遇上伏兵,也不必擔心背後還有人夾擊,才有一線生機。
害怕對方不答應,徐顯榮還寫了一封書信,讓傳令官帶了過去,可惜半點用處也沒有。方才對戰時,他用右軍設伏,姓張的看出沒有且不論,右軍被敵人打穿,折了人手卻是一定的。估計張千總是有些畏戰,不願硬拼,想趁著命令趕緊撤離,順便抱一抱王翎的大腿,哪怕他陳明利害,對方也不願搭理。
徐顯榮簡直頭痛欲裂,當年在軍門帳下,哪碰到過這樣的混蛋事?調去邊郡,他也能獨領一軍,更不會受人鉗制,結果來到海上倒好,非但有人處處使絆子,還有這樣的蠢貨拖後腿,真是成事不足敗事有餘……
然而已經由不得他繼續勸說,或是另想別的法子了,一支敵軍突然出現在了視野之中,飛快朝他們襲來。
※
這次恐怕沒法善了了,看著面前的敵軍,嚴遠難得也有些焦慮。之前他是想吊住敵人,這才用出了“激將法”,誰料對方真被激起了殺心,跟瘋狗一樣緊咬不放。
嚴遠比旁人更清楚徐顯榮的厲害,當年所有屬下里,軍門最是偏愛此人,幾乎把一身本事傾囊相授。可是他畢竟走了數年,也沒打過海戰,還剛剛下過獄,想來也不會受人重視,就算有本事,發揮定然也有限。誰承想真遇上了,才發覺其人的可怖之處,別的不說,為了佈設陷阱連自己的右軍都敢拿來做餌,這份狠辣果決就常人難及。
現在被逼到了死角,除了棄船登島,就只有冒險突圍了,兩種辦法的損失都不會小,說不定還會對戰局產生影響。如今能盼的,也只有幫主派兵來援了。可是另一邊的戰場也不輕鬆,幫主未必能趕過來……
正想著,身邊人突然高聲叫道:“頭兒!瞭望臺來了訊息,說是瞧見了咱們的船隊!”
嚴遠聞言一喜,立刻登上船尾望臺,舉目往去,遠處果真是自家的船,而且是大軍齊至!等等,這麼快就轉道烏猿島,那邊的大戰是成功還是失敗了?
嚴遠“唰”的一下扭過頭,看向面前的敵人,只見方才還躍躍欲試的戰船,竟然有了撤退的意思。瞧見他們來了援軍,就著急撤走,還是說對方早就得知了自家中軍遇襲,想要避其鋒芒?
“讓人去喊口號,就說官軍已敗,王翎身死。”嚴遠立刻下令道。
如今局勢逆轉,自然要攻心為上,若是能留下這支偏師,也算沒白費這兩天的苦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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糟了!一看到飛馳而來的賊兵,徐顯榮就知道大事不妙,原來對方根本就沒有設伏的意思,而是打算在烏猿島攔下他們。如果真是之前那位對手,只要被攔住就難以脫身了,何況背後還有這麼一支強敵!
“讓張千總先行撤退,我來攔住對面的敵……”
他的話音還沒落,就見右軍已經轉向,顯然是打算逃竄。這是連隊友都不打算管了嗎?怒火還未噴發,面前敵陣中突然傳來一陣喧譁,竟然齊齊高喊“官軍已敗,王翎身死”,這一下,讓本就茫然失措的官軍更是慌亂了起來。
徐顯榮閉了閉眼,再次睜眼時,已經高聲喝道:“全軍轉向,隨右軍一同撤退!傳令官何在?帶三艘船突圍,請大帥前來接應!”
如今之計,唯有儘快脫離烏猿島這個漩渦,並且向王翎求援了。若能脫出重圍,引中軍馳援,興許還有機會獲勝,只不過此戰必然艱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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