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將軍廟建成,可不只是為了收攏人心,更是為了赤旗幫內部的信仰需求。都是在海上漂的,不論是海軍還是海賊,亦或者那些船伕、漁民,其實都是相當的迷信。一個穩定的,脫離朝廷正神體系,而且聲望和“法力”都極高的新神,意義自然不同,更別說祂跟幫主的關係了。
在立廟後不久,前往南洋的船隊就定了下來,陸儉派來了陸楠這個跑熟了南洋航線的大掌櫃,而伏波則選了李來作為船隊的指揮官,擔起開拓海路的重任。
一群人在將軍廟殺豬宰羊,好好祭祀了一番,有了邱大將軍的庇佑,似乎連遠航都沒那麼可怕了。
不過這訊息並未傳開,畢竟長鯨幫的威脅是確實存在的,能避還是要避開些才行。
只是有些東西需要隱瞞,有些則要傳的更廣才行。
※
靠近雷州的地方,有幾處盛產珠貝,朝廷為了獲取南珠圈養了“珠民”,讓他們世世代代採珠為生。這可不是什麼好活兒,往往是一家人一條小船,開到深海處,讓善潛水的下去摸索,往返幾十遭,直到採到珍珠才能上岸。
只在身上栓一條繩就跳入深海,其恐怖可想而知。海里有暗潮,有惡鯊,有能夾斷手腳的硨磲,亦有要人性命的劇毒海蛇。若是潛的太深,出水太急,還可能壓出五臟六腑中的血,須臾讓人斃命。至於那些溺死的,更是數不勝數。
然而珠民們只能咬牙硬挺,看守太多,賦稅太重,除了採珠他們還能做些什麼?
“嘩啦”一聲響,一個褪盡上衣的女子跳入了大海,耳畔傳來一陣熟悉的嗡嗡,隨後身體越來越輕,只能靠著手中的大石才不至於被拉上去。
附近的珠貝已經採的差不多了,唯有潛的更深,走的更遠才有收穫。那女子卻不怕深海,只是一點點讓自己墜入漆黑的海底。沒什麼光,也沒有旁的依憑,她能依靠的唯有自己的手腳,和一把採珠用的短匕。邊摸索邊小心翼翼的前行,直到幾十息後,自覺一口氣將近,她才扔了石塊,往上飄去。
上來喘氣,下潛摸貝,如此往復十餘次,女子終於支撐不住,爬上了小船。船上沒別人,只她一個,父母兄嫂上月出海時遇上了風浪,再也沒能歸來。如今想要守住家裡的小屋,就得自己交稅,沒有珠貝哪能活的下來?
把網兜裡的貝殼倒在船上,那女子坐在艙中喘了半晌,好不容易歇過來,立刻撐船往回趕。今日的珠貝還沒開,也不知得了多少珍珠。
等小船回到岸邊時,天色已經暗了下來。她裹了裹身上的破衣衫,拎著竹簍往回走去,今晚得把貝殼都開了,除了取珠外,貝肉也要留著吃,她已經好久都買不起米了,明日想照常出海,就得用想法子填飽肚子才行。
誰料走到半道,一陣壓抑的吼聲突然從遠處傳了過來。
“都是死,於其淹死在海里,還不如造反!現在誰還能撈出那麼多珍珠?活不下去了!”
“當年也有人反了,可不還是被官軍圍住,殺了個乾淨。咱們就會採珠……”
“咱們還會划船!家家都有船!只要放火少了屋舍,拖住了官兵,妻兒們還有出逃的機會!”
“咱們都是珠民,能逃到哪兒去?”
“去番禺!聽說那邊有個赤旗幫,可以收攏逃民……”
“太遠!”
“小船過不去啊。”
“說不定跟長鯨幫一樣呢?”
不知多少人同時開口,那漢子的聲音卻壓過了他們:“再遠能比潛到海底還遠嗎?再難就還能難過採珠嗎?赤旗幫從不殺人,還有鎮海將軍庇護,打敗了朝廷的大軍!聽聞赤旗幫的幫主還是個女子,必然仁善!”
這話就像是有魔力一般,讓那女子收住了腳步,不由自主向著人群的方向走去。
“耳聽為虛,你又沒親眼見過……”
“不逃還能活下去嗎?!”那聲音壓住了一切,“今年定了幾鬥珠啊!還有那麼多人剋扣,再不逃,難不成要活活餓死……”
竹簍“哐當”一聲落在地上,引得一群漢子驚慌扭頭。那女子卻瞪大了雙眼,直勾勾的看著他們:“我去!我想去赤旗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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