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是行市不穩定,絲價就越是波動不休,何況今年情況的確不同,赤旗幫已經佔據了南海,聽說還一意扶持海貿,穩固航路的,今年海貿必然要大大興盛。現在來搞生絲,別說是陸氏,其他幾大家恐怕也不會允許,更不是他們呂氏一家就能動搖的。
誰料那小婦人聞言卻笑了:“妾可不是要打壓絲價,而是順勢往上抬一抬,這個想來不算難吧?”
呂敬之怔住了,這當然不難,可是這麼搞了,又要如何對付陸氏?
“現在生絲價高,卻還沒有上市,誰知道之後又會有什麼變數呢?再說了,打算對付陸氏的,又不只有一家。”那小婦人慢條斯理道。
這……呂敬之的心頭咯噔一聲,看來落子未必只在商場了啊,還有誰想要針對陸氏呢?然而有一點,蕭霖信上說得不錯,現在餘杭的情勢已經緊張到了一定程度,若是能咬下江東陸氏這塊肥肉,不知多少人要心動。如果真能成事,他們呂氏肯定也能撈到好處。
掙扎良久,呂敬之還是露出了笑容:“夫人才是買主,在下願聞其詳。”
第三百零八章
天底下最賺錢的生意,絲、鹽、茶、糧都能列入其中,餘杭可是哪個都不缺,更有海貿這動輒鉅萬的買賣,因為餘杭的商場也跟別處不同,行會林立,世家縱橫,每天都不知要有多少白銀在水面下流淌,也讓秦樓楚館,酒樓畫舫生意興隆,笙歌燕舞晝夜不休,哪怕是天下大亂的時節,也未曾露出半點灰敗疲態。
不過有些人來這種場子是為了取樂,有些卻根本無心消遣。剛一邁步進屋,周正綸就嘆道:“還以為有人框我,誰料明德真的回餘杭了。”
陸儉已經迎了上來,笑道:“怎麼,慎行兄不願我回來嗎?”
周正綸哼了一聲:“你小子做了那麼多大事,若是被叔母知道了,怕不是會派人來刺殺。”
陸氏和周氏同為江東大族,素來也是有些姻親關係的,周正綸稱陸夫人一聲叔母也是尋常。不過既然敢找他出來,陸儉有十足把握,此人不會透露他的行蹤,只笑道:“行刺何須等我回來,千里之外不也照樣能動手?”
周正綸的神色一下就嚴肅了起來:“真鬧到如此地步了?”
陸儉輕笑一聲:“你以為陸氏的遠洋船隊是怎麼沒的?”
周正綸在心底暗暗咋舌,陸氏遠洋船隊被人吞下的訊息,如今也傳遍了餘杭,這可是數代才積累起來的財富,不說折損的船隻,丟掉的航路,只是人才一樣,就足以讓一個世家大族肉痛了。聽說那位陸夫人還拿了壓箱底的錢採買了貨物,一下全打了水漂,可算是不死不休的大仇,兄弟鬩牆鬧成這樣,也讓外人歎為觀止了。
不過感嘆歸感嘆,話還是要問的,周正綸皺眉道:“那你這次回來,所圖應當也不會小了,是打算等叔父歸來,爭一爭家業嗎?”
都是自幼的玩伴,周正綸可比旁人更知道陸儉的脾性,別看一副溫文面孔,他可是極為記仇,而且手段十分狠辣,現在陸氏在皇儲之事上棋差一著,陸夫人的孃家又被捲進了奪嫡的亂子,陸大人的尚書位子肯定是沒指望了,說不定最近就要免官,早早脫離京師的亂局。
趁這機會,陸儉若是操作一番,的確有可能奪回自己的陸氏族中的地位,他畢竟是家中嫡長,名分上是能站得住的,況且還有傳言,陸儉跟赤旗幫關係匪淺,比起孃家已經衰微的陸夫人,還真有爭一爭的可能。
誰料這話一齣口,陸儉唇邊就露出了譏諷的笑:“若只是為了繼承家業,何必如此麻煩?我想要的,讓家父丟了現在的位子。”
周正綸一怔,臉色都有些變了,陸氏前一代宗主早亡,在官場上的根基並不穩固,陸儉的父親陸筠已經是這一代的頂樑柱了。現在丟官也就罷了,連陸氏宗主的位子要丟了,那可真要要一敗塗地。
可是如此作為,他就能得到宗主之位嗎?只憑陸儉的年紀,恐怕極難做到,這麼折騰簡直是損人不利己了。
可是看著陸儉面上表情,周正綸就知道他是來真的,也不免吞了口唾沫。看來陸氏的內鬥,比他想的還要嚴重。
陸儉卻沒有讓周正綸就這麼退縮,而是開口道:“如今各家都在爭搶地盤,陸氏一旦露出疲態,沾光的人也不會少了,慎行兄真的沒點打算嗎?”
周正綸盯著他看了良久,終於長嘆一聲:“明德打算如何做?”
他當然是有興趣的,哪怕陸、周兩族同為江東世家豪族,到了爭搶地盤、人口的時候,也不會謙讓半分。如今世道大亂,多一份實力,就能在亂世中多一絲自保的底氣,誰不想趁著別人倒黴落井下石呢?
陸儉見他如此回答,就知道事情成了,笑道:“陸氏最大的三宗生意,不過是糧食,海貿,生絲。如今海路斷絕,糧倉不保,剩下的就只有生絲了。”
這輕描淡寫的一句,就讓周正綸心中咯噔一聲,之前汀州大亂,陸氏良田被毀,差點一季絕收,難道不成也是陸儉從中作梗?這是真恨不能搞死自家啊!不過他說得不錯,三條腿被砍斷兩條,陸氏現在依靠的恐怕就只是生絲買賣了。只是想在餘杭折騰生絲,可沒有想象中那麼容易。
“南海平定,長鯨幫也被趕走,今年生絲的價格可不會低,各家都要靠生絲吃飯,恐怕沒那麼容易打壓。”周正綸實話實說,生絲可是個大買賣,江東有不少大世家都會糧田改成桑田,只為了多產生絲,賺取更大的利益。如今南北都是戰亂,走海貿可能是唯一賺錢的買賣了,絕不能輕易讓人攪亂了市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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