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點變故,實在是太微不足道了,沒人放在心上,然而屏風之後的一隻眼睛卻瞇了起來,也勾起了陰毒的笑容。
一番熱鬧之後,自然是賓主盡歡。幾人也沒在船上多留,直接下船歸城,袁天定則轉到了後堂,斜倚在了軟榻上,對那白衣人問道:“可瞧出什麼了?”
寧負此刻並沒有持著那把從不離手的摺扇,只是恭恭敬敬行了禮:“大將軍,邱小姐果真來了,也親自到了船上,就是站在林良田左側那個親衛。”
袁天定眉頭一皺,仔細回想了一番林良田身後站著的親衛,發現壓根沒有印象,更沒有覺出那個有女態,他不由道:“不可能吧,我怎麼沒看出來?再說了,她就算真到了廬陵,也不可能隱匿身份來見我吧?”
“不會錯的。”寧負斬釘截鐵道,“若不是她親至,根本說不出那番挑撥的言語。這人相來善喬裝易容,當年假做男子,赤旗幫上下無一人能認出來,何況只是混在人堆裡做個親兵。”
袁天定的眉頭皺的更緊了,緩緩道:“你也聽到那番話了?”
寧負立刻彎下了腰:“大將軍明鑑,之前數次落敗,並非是我出了差池,而是為主者不肯聽我的計謀。之前我曾三番四次勸說王大帥,讓他小心防備赤旗幫,結果王大帥不停,此事軍中知之甚廣,一問便知。至於長鯨幫,更不該投靠朝廷,最終卻落得眾叛親離,才至大敗。”
這番話,讓袁天定的臉色稍稍好了些,他自然也聽說了,是寧負不討王橫江歡心,才被送上前線的,那多半以前也有進言,只是王橫江那蠢材不肯聽罷了。然而話雖如此,他依舊冷哼了一聲:“不論怎麼說,你都敗給了赤旗幫兩次,不是嗎?”
寧負猛地抬起頭:“大將軍,此事恰恰是關鍵所在啊!赤旗幫太強了,只短短兩年就盤踞南海,若是有心經略東海,又需要多長時間呢?他們的銀行已經在餘杭紮了根,聽說還跟當地世家不清不楚,若是她真有心圖謀江東,大將軍要如何自處?那可是邱晟的女兒,是能一夜之間破城的殺星,不可小覷啊!”
東進才是袁天定的目標,他想要的從來都不是那些窮鄙的,而是江東那樣的魚鹽豐美之地。也唯有佔據了江東,天定軍才有錢有糧,再也不必發愁養兵,屆時定能成為遠近最大的勢力,讓其他稱王稱霸的傢伙都小心巴結,不敢得罪。
而寧負投過來後,第一件說的就是此事,也正中了袁天定的心思。只是這傢伙對於赤旗幫恨意滿滿,三番五次提及此事,也讓他心中生出了些彆扭。不過今天這一番話,還是觸動了袁天定,能不動聲色的立在身邊,卻無法察覺的人,能不危險嗎?
他自問也不比王橫江強多少,因此才親自前來督戰,結果那小丫頭一夜之間就能奪城取了主將的首級,這又要如何防備?
思量了許久,袁天定終究長長一嘆:“我還是很敬重邱大將軍的,也正因此,才自號大將軍,而非跟人稱王稱帥。不過世事總是難料,也罷,你那計策就姑且試一試吧,只是捉住了邱小姐,還得留她一條性命才是。”
這番話多少有些矯揉,但是寧負眼中已經亮起了光,深深一禮:“大將軍放心,這次在下絕不會失手了!”
第三百四十七章
見到兩人歸來,方天喜先對孫元讓道:“談的如何,袁天定是不是就在船上?”
孫元讓嘆了口氣:“不錯,他在船上,也沒有吐出到嘴肥肉的意思,看來這次只能拿些人回去交差了。”
方天喜冷哼一聲:“也罷,有這麼個惡鄰在,大帥也會更加倚重你。”
這也是兩人早就料到的,袁天定為人可稱不上大方,怎麼可能隨他們的意。不過大勝終歸還是大勝,取了王橫江的腦袋和許多新城,就足以重賞了,更何況孫元讓需要的也不是金銀財帛,而是蓑衣幫的掌兵權。袁天定如此表現,肯定會讓潘大帥忌憚,也越發倚重能打勝仗的孫元讓。
而一旦潘大帥退居幕後,不再四處征戰,權力自然而然會滑向孫元讓,這畢竟是亂世,哪有不掌兵而掌權者?
早就是想清楚的事情,方天喜自然也不會多花心思,轉頭又問伏波:“你呢,可尋到了寧負那狗東西?”
“人沒找到,但是必定投了天定軍,而且多半已經發現我了。”伏波微笑以對。
這話讓方天喜一怔,旋即怒道:“你怎麼總是如此大膽妄為?就這麼想以身犯險,做個誘餌嗎?!”
方天喜能猜到自己的打算,伏波並不覺出奇,只淡淡道:“我讓林上尉說了寧負數次背主,害得原主一命歸西,袁天定這種氣量狹小之人,豈能不心生芥蒂?寧負要想在天定軍站穩腳跟,就必須做出點功績,我的項上人頭可不就是最好的籌碼。這是引出寧負的最好時機,哪怕不成,也能讓他在天定軍中無立錐之地。”
這是利用寧負的私心和恨意引他上鉤,用處自然是有的,恐怕還有奇效,但問題是堂堂南海之主,有必要如此嗎?她就不懂什麼叫千金之子坐不垂堂嗎?
方天喜只覺額頭都是突突直跳:“你可想過,萬一失手了該怎麼辦?”
她可尚未成婚,也無子嗣,一旦出了什麼變故,赤旗幫立刻要四分五裂。不說偌大的基業,也不說未報的父仇,難道她的性命就不貴重嗎?寧負是什麼東西,值得她如此莽撞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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