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圖上已經密密麻麻插遍了旗幟, 那些代表赤旗幫的紅旗,放在這樣尺度的地圖上,反倒有些微不足道了。除了粵桂大半染赤外,其他都是零星幾點,尚且無法連成一片。
照理說,赤旗軍已經打下了江東,也在攻略閩地,勢力擴張不可不謂不快。然而用堅船利炮迫使沿海的城池投獻不難,但是深入內陸後,赤旗幫的名頭就不太管用了,尤其是距離千里之遙的飛地,哪怕船隊再怎麼龐大,也不可能平白扔進去打攻城戰。
若是早些年聽命於旁人帳下時,看到這樣情形,方天喜怕不是要生出焦慮了。爭奪天下可不是這麼搞的,總要佔住地盤,徐徐向周邊延伸,以州府為點,鋪開成面才是。哪有仗著船多,就一蹦千里遠,不說能打下多少地盤,如何控制都是個大問題。
然而現在,這些疑慮已經盡數散去,赤旗幫要的並非簡單的攻城略地,而是攻佔人心,是改天換地。
槍炮雖利,卻也比不過顛覆倫常的偉力。他早先還有些不信伏波說過的那些話,但是跟著船隊到海峽那邊走了一遭,僅剩的疑慮也煙消雲散了。天下之大,確實不是說說看的,就像這張圖,說不定三五年後就又會大上幾分,囊括更大的疆域。
若是隻佔地,只一代代的君君臣臣父父子子,誰知哪一天,會被海外來的人掀個天翻地覆。而那些只盯著泥腿子們壓榨,只會從田地裡奪食的世家豪門,在得知天下之大,海外有數不盡的財寶後,說不定也會轉開視線,使得王朝不在二三百年就無以為繼,只能推倒重來了。
而方天喜如今要做的,只不過是幫著伏波,能讓她走的更順一些。不至於因為貪功搞壞了局面,也不會束手束腳,把大好局勢拱手讓人。
配合著這些天的戰報,方天喜眼睛微瞇,找到了另一處地方,把個紅色的小旗子插了上去。如今閩地的信王大軍已經節節敗退,不過眼瞅著就要入夏了,還得小心海上的風浪,估計只能等秋收之後再次興兵了。
可惜閩州山多地少,就算打下來也很難靠種地養活人,聽說之後準備種桑、種茶,還有甘蔗、花生之類的作物。這些可都是海貿的大宗俏貨,看樣子是打算替代江東,成為絲、茶重鎮了。閩地本就有出海的傳統,將來開拓南洋,也少不得這邊的人力物力。
不過對於方天喜這樣的謀士而言,閩州最大的用處還是地利。南北有崇山相隔,若是閩地也入手,閩粵桂就連成了一體,延綿的山嶺就是天然屏障,就算有人統一了荊湖以北的大片河山,想要打過來也不是那麼容易的事情。加上江東這塊延伸出來的沃土,沿海的半壁江山就盡歸赤旗幫所有了。
這樣的地盤放在別的勢力手中,不過是些貧瘠的化外之地,但是在伏波手裡,卻是能生錢的寶山。誰也不知想要實現心中宏願,需要多長的歲月,但是有了地利,有了民心,十年二十年的歸化下來,怕是沒人能撬動這塊疆土,方才能成為赤旗幫立足的長遠之基。
看著越來越完整的佈局,心中遠景似乎也清晰可見了。然而一想到這個,方天喜的臉頓時又垮了下來。
什麼都好,什麼都能按步就搬,偏偏最重要的大事,如今還沒個信兒。嚴遠那小子到底行不行?不行就趕緊換一個,可別讓他耽擱了幫主!
正生著悶氣,外面突然有人敲門。
“進來!”方天喜沒好氣的叫道。
那敲門的小子一聽就知道上官正在生氣,陪著小心道:“參謀長,首長派人來請了,說是有要事。”
如今赤旗幫已經不再是個“幫”了,總是幫主幫主的叫也不好,最後還是定下了“首長”這稱呼。雖說有些古怪,但是比起頭領、頭目這樣匪氣十足的叫法,首長反倒顯得文雅了一些。
方天喜哼了一聲,起身往外走:“是不是你們又折騰出事情了?要是讓我知道誰跟那群當兵的勾勾搭搭,想要提前開戰,我定要打破他的狗頭!”
參謀部裡的參謀算是幫中最狂熱好戰的一群人了,各個都信奉公善教,整天盼著能開疆拓土,大顯神威。這裡面有不少都是從軍中出來的,更是跟那群軍漢一拍即合,就想整個大事出來。
如此折騰,簡直讓方天喜煩透了,這群人就不會好好去打海盜嗎?
那小子縮了縮脖頸,趕忙道:“不是不是,這都快到風季了,誰會想不開出海啊,真是首長專門派人來請的。”
知道不是自家手下又鬧出亂子,方天喜終於神色一肅,快步朝正堂走去。誰料剛一進門,他就瞧見了站在伏波身邊的大夫,不止一個,而且嚴遠那小子也在,跟驚飛了魂兒一樣,傻愣愣的站著不動。
心裡咯噔一聲,方天喜立刻上前:“你身上有恙?”
他就說了,讓這丫頭別總是跟著船隊跑,要是累出個好歹,或是得了什麼隱疾可怎麼辦!
伏波聞言卻笑了:“不是有恙,是有孕了。”
“什,什麼……”方天喜失態的張大了嘴,一時連腦瓜子都不轉了,“當真是有了?沒看錯?!”
他方才還擔心這事了,怎麼轉眼就懷上了?
伏波揚了揚下巴:“沒瞧見大夫都請來這麼多了?不會錯的,已經兩個多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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