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波高聲反問道:“若你持了刀,就要去搶別人的村落,去欺辱別人的妻兒,那跟你痛恨的惡賊有何區別?!”
那人頓時卡殼,滿臉羞慚的低下了頭。
掃視那些或明悟,或茫然的面孔,伏波笑了:“這是船幫,入幫者皆為手足兄弟。可以在你登船時,與你並肩作戰,生死相依。也可以在你出海時,幫你照料家人,守護鄉里。這樣的船幫,你們可肯入?”
“肯!”這一刻,回答的聲音整齊劃一,壓過了海上波濤。
有人反應的更快一些,緊接著大聲問道:“伏公子,吾等的幫名是什麼?”
是啊,他們可有名號?如那長鯨幫、青鳳幫一般,有個叫著響亮,讓人敬畏的稱號?
伏波笑了,輕輕一扯,一角豔紅扯出了衣袖,在獵獵海風中飄展開來:“幫名‘赤旗’!由頸上血,心頭血,掌心血染就,不論是你們的,還是敵人的!赤旗不倒,吾眾不滅!”
這是她曾經鍾愛的旗幟的顏色,也會成為她將來執掌的旗幟的顏色。都是不願為奴隸的人,用這面旗為號,豈不恰到好處?
那抹赤紅飄在風中,也讓所有人胸中的血都燒了起來,歡呼聲、大笑聲、狂叫聲響徹四野,彷彿要撐破這小小港灣。
站在不遠處,聽著這震耳欲聾的嘯叫,李木匠、林四叔和孫二伯齊齊變了臉色。這建幫的想法,並沒有經過三村的村長、族老們首肯,可是它還需要首肯嗎?三村的青壯盡數在此,而他們是認同這主意的。哪怕它太過張狂,肆意妄為。
而一旦船幫真正成立,三村族老、乃至三位船長都不再能掌控大局,所有人都會聽命於臺上那人,任他驅馳。這才多長時間?區區兩月就能做到如此嗎?可是哪怕心底翻騰,這三人也不得不承認,他們比不過那青年。身手胸懷、膽氣魄力,樣樣皆不如。那把三村的命運託付於他,說不定是件好事?
然而此時此刻,沒人在乎他們的想法。伏波待歡呼聲稍微落下,再次發號施令:“現在,聽從你們的船長、船副、族老的命令,該操練的操練,該賣糧的賣糧,該修水碓的去修水碓。我會安排人手,設法營救李牛,汝等不可擅自行事,壞了大局。再有動搖人心,壞了幫內情誼的傢伙,我必嚴懲不赦!”
若是在這場發言前如此說,定然會引來反駁,會有人鼓譟不忿,不願聽命。而現在,他們是一個“船幫”了,而毫無疑問,發令者正是他們的首腦,是操練他們,號令他們的人。眾人齊齊應諾,竟然無一怨言。
幾位船副趕緊上前,領著手下繼續忙碌,而林猛滿面通紅迎了上來:“恩公……不,頭兒,有你在,我們赤旗幫以後必能揚名!”
林猛已匆忙換了稱呼,孫二郎卻能明白這一腔的壓不住急切。就算早有準備,就算心有定念,他也仍被那番話激得熱血沸騰,猶如十六七歲的少年。只要有這位幫主在,還有什麼能難倒他們?!
然而伏波一擺手:“現在還不行。唯有救出李牛,赤旗幫才能真正成為一體。”
這個幫派是三個村子組成的,少任何一個都不行。如果無法救不出李家人,那些漂亮話都會成為空談。
林猛、孫二郎心頭齊齊一凜,這話沒錯。不救出李牛,李家人就要離心,這剛剛成立的船幫說不定也要散架。可如何去救呢?
孫二郎低聲道:“難不成真要打上門去?”
這是海盜們最擅長的手段,也是沿海官吏懼怕匪幫的原因。可是憑他們的實力,能做到嗎?
伏波搖頭:“你們家都在這邊,還是用些手腕為上。不過威也是要立的,先查清楚那糧商的來歷,再做打算。”
孫二郎立刻點頭:“我這就去辦!”
第二十三章
孫二郎能力不差,又是地道的鄉人,很快就查清了那糧商的來歷。
此人姓萬名銓,乃是東寧縣有名的豪富,城中最大的萬氏糧鋪就是他的產業。家中田畝的數量就不提了,此人還喜歡侵人田產,欺壓良善,連今年的糧價都是他一手炒起來的。據說其妻張氏還是張縣丞的遠房表妹,也正因此,他才能有人照拂,橫行一地。
李牛也是不趕巧,賣糧時正撞上了萬家的二管事回村祭祖。如今正是晚稻收割的季節,糧價是升是降,要浮動多少,都是萬氏最關心的事情。面對這支突然冒出來的糧隊,怎能不上心?
“也是李牛心急,沒有仔細打探,才出了這種紕漏。”孫二郎嘆道,“若只是賣糧也就罷了,賒賬才觸到了萬家的痛處。今年有風災又有匪患,沿海人家生活艱難,多半是要舉債的。萬家有兩個錢行,利息收的極高,遇到這種時候,正是騙人田產,逼人為奴的好時機,豈能讓別人壞了好事?”
聽孫二郎這麼說,伏波一時都有說不出話來。土豪劣紳在她腦海中只能算是個歷史形象,真碰上了,才知道對付起來有多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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