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已晚,林中卻沒有點燃篝火,只有幾點火把影影綽綽,不走近了根本看不清楚。然而這臨時的營盤卻絕非草率設定的,光是崗哨就安排了裡外三層。可能是剛剛紮營,兵士們還在席地休息,也有人啃著乾糧,卻連個竊竊私語的都沒有。
被這軍紀震懾,趙普心中更是警醒,快步來到了營地正中,就見個漢子轉過頭,對他道:“趙兄弟來了?”
“李頭目!”趙普是真驚了,險些沒壓住聲音,這不是赤旗幫的大營頭領嗎?怎麼是他親自來的東門。
“怎麼,沒想到我會來?”見嚇到了人,李牛很是自得,嘿嘿一笑,“都怪那姓凌的走得太慢,才讓我遲來了兩日,趙兄弟可等得急了?”
趙普此刻也反應了過來,趕忙道:“既然是幫主安排,我多等兩日又算得了什麼?此次李頭目帶兵前來,可是想攪亂局面,逼迫凌家撤兵回援?”
這小子倒也機靈,李牛卻搖了搖頭:“幫主命我拿下凌家。”
趙普被驚住了,就這二百來人也想攻打凌家?他急到:“凌家光是戰兵就留了一百,還有數百鹽農,也是防備森嚴,李頭目萬萬不可輕敵啊!”
李牛哼了一聲:“沒經過操練的都是烏合之眾,就算敢拼敢殺,也遠遠比不上令行禁止的兵士。這二百人都是我一手練出來的,對付幾個毛賊不成問題。”
聽他說的這麼篤定,趙普倒是不好直接反駁了,思索片刻才道:“就算能勝,咱們也佔不住啊。凌家的船還在外面的,真掉頭回援,怕是難以收拾。”
李牛看了他一眼:“你可是怕出兵反被連累?放心,此次無需你動手,只要穩住相熟的鹽商即可。”
趙普沒料到這麼個長相粗豪的傢伙,也能一口道破他的心思,但是此刻卻不能辯解,趙普立刻道:“小子既然投靠赤旗幫,自然是一心為幫派著想。就是此刻咱們人少,不能妄為……”
李牛揮手打斷:“姓凌的回不來了,就算回來也不可能剩下太多兵。幫主還在大營坐鎮呢,豈能讓他逃了?不過這次戰陣上確實用不到你,未曾參戰的那幾家,你得想辦法一一勸降,隨後以勢壓迫其他鹽商。等我打敗了凌家,可就到用他們的時候了。”
這,這也太莽撞了吧?趙普只覺麵皮都僵了,不知該信還是不信。沉默許久,他低聲道:“那衛所呢……”
“衛所也不必擔心,幫主早有安排。”李牛斬釘截鐵道,隨後他瞇了瞇眼:“怎麼,趙老弟是不信我們?”
他該信嗎?看著那已經微微顯出殺氣的海上大豪,趙普狠狠一咬牙:“李頭目說笑了,小子既然來投,就是拼上了全部身家,哪還有退卻的道理?”
李牛這才舒緩了表情,笑著拍了拍趙普的肩膀:“你小子是個機靈的,以後掌了鹽田,咱們也就是一個槽裡吃飯的弟兄了,可得好好親近親近才是。”
這話聽起來像是玩笑,卻也點明瞭一件事,只要做得好,趙家就能拿到這片鹽田,他也會成為赤旗幫真正的頭目之一。一股熱血衝上頭來,趙普哈哈一笑:“那小弟就要靠兄長提攜了!”
廢了那麼大功夫,不就是為了這一哆嗦嗎?人都來了,只能豁出去幹上一場了!
※
天剛矇矇亮,凌家的監工就起了床,把手下鹽農往灘塗上趕,邊趕邊罵:“你們當老爺們不在家,就能偷懶耍滑嗎?這幾天鹽若是產的不夠,老子扒了你們的皮!嘿,等帶回了新奴僕,你們可仔細著點,不好好幹的,都扔進海里餵魚!”
他罵的難聽,那些鹽農卻跟沒聽到一樣,一個個木著張臉,搬柴擔水,忙碌不休。頂著烈日暴曬,整日被鹽滷浸泡,時不時就要捱打餓肚子,他們也不求更多了,有口飯吃就行。再說了,雖然凌家刻薄,但比衛所那群吃人不吐骨頭的貪官還是強上不少的,只要肯幹,能保住一條小命就行。
見眾人又開始跟螞蟻一樣勤勤懇懇幹起來,那監工打了個哈欠,持著鞭子琢磨起來。也不知道赤旗幫裡有沒有女人,這要是搶個百來人,他們這些監工能不能也沾點光?嘿,光是想想就讓人心癢癢啊……
腦中正胡思亂想著,遠處的村子裡突然響起了一陣刺耳鐘鳴。嚇了一跳,那監工茫然抬頭,這玩意不是示警用的嗎,怎麼突然就響了?
正猜疑不定,就見兩個小子拼命跑了過來,邊跑邊喊:“快!讓那些鹽農拿上鐵鉗、鐵耙,有人打過來了!”
什麼人打過來了?那監工都傻了,他們凌家剛剛弄了支千多人的大軍,誰這麼大膽子來摸虎鬚啊?再說了,這邊距離衛所也不遠啊,都不怕官兵派人過來嗎?
然而跑來的那倆小子可不會給他思考的時間,怒罵道:“狗才,還等著幹什麼?快去叫人啊!”
那監工一個激靈,趕忙轉身大吼大叫,讓那群鹽農抄起傢伙,著往村子方向趕去。
結果一群人亂鬨鬨到了地方時,村子的圍牆竟然已經被攻破了,一群如虎似狼的黑衣漢子正圍成一團殺的起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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