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時,銀行又是最需要信譽的生意,只要能做到錢息定時給付,就能讓各家對於赤旗幫無條件的支援。而當銀行成為很多人的生財之路後,再從中作梗,擋人財路,會是個什麼結果還用說嗎?
現在是赤旗幫在東寧威赫最盛的時間,也是所有大戶最願意花錢消災的當口。這時候建一個銀行,不管願不願意,都會有不少人咬牙上船,權當交一個保護費。等赤旗幫兌現了承諾,給了他們錢息,這種畏懼就能轉化為信賴。赤旗幫的銀行在東寧,甚至附近幾個州縣站住腳,可以開展跨行提款,甚至發行貨幣時,才是經濟命脈一樣的存在,誰也不會自斷銀根啊。
伏波比別人都更清楚打土豪分田地的好處,但是也比別人都更明白,這樣做帶來的反彈和危險。既然沒法立刻就打破這一套規則,那就在合理的範圍改造它。至少生產力決定生產關係是不會錯的,而強大的武力無論何時都是用錢堆出來的。
她沒法和不會成立“東印度公司”那樣的殖民集團,換一種思路卻未必不行。
王財只覺頭暈目眩,一個錢鋪怎麼反倒能成為穩定東寧的法寶?然而這番話聽起來還真有點道理,只要能給出利息,怕不是好多大戶想跟赤旗幫攀上關係。這可不是奪田,而是給他們分錢啊,傻子才不樂意呢!
愣了半晌,王財嘟囔道:“那之前跟凌家勾結的人呢……”
“曹大人又不是擺設。”伏波微微一笑,“該處置的處置,該清剿的清剿,不過這次清出的田地就不必吃下了,要分給百姓。讓那些大戶都知道,跟咱們作對必然死無葬身之地,殘民害民會惹禍上身,而聽話的都有肉吃有湯喝,人心才會真正安穩。”
可這還算個船幫嗎?王財都有些傻了。若真能像幫主所言,這可是比官府還要厲害啊!
一旁田昱神色也有些複雜,他比別人都更清楚,這套放貸給息的手段有多厲害。若是用得好,能撬動的可不是區區幾縣的財力。而有了幾家、幾十家這樣的錢鋪後,赤旗幫的影響力也絕非尋常匪幫可比。這將是個獨立於朝廷之外的大勢力,以武力為本,用錢財為根,枝繁葉茂難以撼動。
只是造反,可造不出這樣的動靜啊。
而這些,都是幾天內想出來的。田昱很清楚,伏波長於軍事,對於經商只能說是一知半解,既不清楚借貸的關鍵,也不明白行錢如何運作。然而仔細從他這裡問清楚後,就能想出這樣的妙法,這可不是“天縱奇才”能形容的了,連他這個正經的進士都要自愧不如。
難道真是“亂世出妖孽”?可是天底下又怎麼會有這樣的“妖孽”呢?
正巧這時,伏波看了過來:“籌備錢鋪之事,就要丹輝你坐鎮了。王掌櫃從旁協助,務必要在夏收前把鋪子開起來。至於名字,‘赤旗’的名號就不好用了,這錢鋪既能低息惠民,也能行錢給息,不如就叫‘民生銀行’好了。”
說著,她唇邊不由浮起了微笑,讓田昱心頭都是一突。世間百業,只有做到“一行之首”,才能冠以“行會”之名,號令一地商賈。現在以“銀”為“行”,還能是什麼意思?這真是尋常船幫該有的野心嗎?
王財此時卻反應了過來,臉一下漲的通紅。他也聽出來了,這“銀行”將來必會大興,就算不能主事,能輔佐一二也是了不得的機遇啊!哪怕這位田先生是個難伺候的,他也不能輕慢半分!
既然有了決斷,照著施行就完事了。當然,這種大事也不可能秘而不宣的,很快就透過種種渠道傳到了大戶耳中,最先知道的,還是曹縣令本人。
之前跟指揮使劉大人談成了那麼大一樁買賣,可讓他得意了許久。為了這檔子事,曹縣令也是費勁了不少心思,才把方方面面都安排妥當。而赤旗幫也是說話算數的,只要鹽田安穩,以後每年都能給他一千兩的分潤。那可是一千兩啊!自己做縣令,一年俸祿也不過百來兩,這麼多一大筆錢,只是跟人喝個茶吃個飯的工夫,輕輕鬆鬆就到手了?
也正因此,他看孫二郎的眼神都和善了許多,聽聞這個突如其來的訊息,還特地關切的提醒了句:“這低息可是會得罪不少人啊,貴幫真要如此而為?”
孫二郎解釋道:“低息只是能讓小民謀生,錢鋪本業還是儲蓄錢財。只要把錢存在錢鋪裡,一年後就能給利息。二百兩起存,一千兩以內都是五釐的錢息,超過一千兩錢息也會增加,最高能有一分五呢。”
曹縣令倒吸了口涼氣,幫人存錢還能有這般高的息錢?這不是要倒貼嗎?不對,赤旗幫是個船幫,錢到手了肯定是能賺的,就算給個五釐一分的,還是有不少賺頭啊!想明白後,他乾咳了一聲:“那若是存一千兩,息錢能給到多少呢?”
孫二郎立刻就明白了對方的意思,笑道:“大人跟旁人不同,息錢肯定會訂的高些。主要是這錢旱澇保收,只要赤旗幫還在,就不會虧了。”
“還有這樣的手段……”曹縣令簡直感慨極了,“這訊息傳出去,那些大戶應當也不會再鬧了,不過你們真不再要地了嗎?”
“我們都是跑海的,沒幾個會種地,要那麼多也沒有用處。”孫二郎話鋒一轉,“再說了,東寧失地者太多,要是沒有個依仗,借了錢也不好還啊。”
他故意把這話題引到銀行上,惹得曹縣令哈哈大笑:“倒也有理,貴幫當真想的周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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