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凳挪動的聲音，在寂靜得有些詭異的宴會廳裡顯得格外刺耳。
劉通一屁股坐了下來。那張價值不菲的真皮琴凳被他這粗魯的動作壓得發出一聲哀鳴，彷彿在抗議這個穿著滿是機油味工裝的男人對它的褻瀆。
他沒急著彈，而是伸出一隻手，在琴鍵上隨意按了一下。
“當——”
單調，沉悶。
“噗......”人群中有人沒忍住笑出了聲。
蘇明更是笑得前仰後合，手裡的紅酒都快灑出來了：“哎喲喂，我還以為是什麼大師起手式呢，原來是一指禪啊？劉通，你要是實在不會，現在下來給我磕個頭認錯，說不定我還能讓你少丟點臉。”
“就是啊，別硬撐了。”蘇琳也在旁邊翻著白眼，一臉嫌棄，“這可是施坦威，幾十萬那一架呢。你手上的機油要是蹭上去，把你賣了都賠不起清潔費。”
嘲諷聲像蒼蠅一樣嗡嗡作響。
坐在下面的蘇清歌，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她看著臺上那個背影寬厚的男人，手心全是汗。雖然剛才話說得漂亮，但理智告訴她，一個送快遞的怎麼可能會彈鋼琴？這東西是童子功，是用錢堆出來的，不是靠力氣大就能砸出來的。
“劉通......”她輕聲呢喃，甚至做好了隨時衝上去拉著他離開的準備。
臺上。
劉通對身後的惡言惡語充耳不聞。他微微低著頭，看著眼前那一排黑白分明的琴鍵。
這東西，他確實很久沒碰了。
上次彈琴是什麼時候？好像是在那次維和任務的廢墟里，那架只剩下一半琴鍵的破鋼琴。那時候，戰火紛飛，滿地狼藉，他和兄弟們在生死邊緣掙扎，那是唯一的慰藉。
“賠不起？”
劉通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從兜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巾，慢條斯理地擦了擦剛才剝蝦留下的油漬，然後將紙巾揉成一團，隨手一拋，精準地砸進幾米開外的垃圾桶。
“蘇明，豎起你的豬耳朵聽好了。”
“真正的藝術，不是用來裝逼的。是用來......殺人的。”
話音落下的瞬間。
劉通的雙臂猛地抬起，隨後重重落下！
轟！
第一聲和絃炸響，如同驚雷落地，瞬間震得所有人耳膜發麻。
沒有試探，沒有前奏，甚至沒有任何緩衝。那是克羅埃西亞狂想曲的高潮部分，被他用一種近乎狂暴的方式直接砸了出來！
原本等著看笑話的眾人，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像是被人狠狠抽了一巴掌。
快！
太快了！
那一雙平日裡搬箱子。擰油門的粗糙大手，此刻在琴鍵上化作了黑色的殘影。手指翻飛，如同暴雨夜裡密集的雨點，瘋狂地敲擊著每一個黑白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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