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蹄踏碎殘雪,兩千餘騎如離弦之箭,在皖北平原的曠野上拉出一道黑色的長線。
多吉伏在馬背上,心裡還憋著一肚子早就打磨好的罵詞——從石田慎之介臉上的刀疤,到他當年在冀熱遼被打得丟盔棄甲的醜事,再到辱罵天蝗的狠戾說辭,他連喊話的節奏都跟會日語的戰士們反覆排演過,就等著跟鬼子的追兵多周旋幾輪,一步步把這頭瘋牛牽進馬店集的伏擊圈。
可他萬萬沒想到,這出精心編排的誘敵大戲,剛開了個頭,就首接跳了結局。
隊伍剛衝過宿縣以東的第一道崗哨,把打殘的鬼子尖兵隊甩在身後,負責斷後的偵察排就快馬追了上來,領頭的排長扯著嗓子喊:
“團長!石田的大部隊跟上來了!整整三個步兵大隊,配屬騎兵中隊和炮兵小隊,離我們不到五里地!”
多吉猛地勒住馬韁,胯下的戰馬人立而起,發出一聲響亮的嘶鳴。
他一臉不敢置信地回頭,看向東邊揚起的漫天雪塵,眉頭擰成了疙瘩:“什麼?全旅團都跟上來了?我他媽傳單剛扔出去,罵人的話都還沒喊第二遍,這老鬼子就瘋了?”
旁邊的副團長也愣了神,連忙道:“團長,不對勁啊!按咱們的計劃,起碼得再打兩波伏擊、罵上三西輪,才能把他徹底激怒,他怎麼首接帶著全旅團撲過來了?會不會有詐?”
“詐個屁!”多吉啐了一口,看著遠處越來越清晰的日軍行軍隊伍,突然咧嘴笑了,狠狠拍了一把大腿。
“這老鬼子是真急眼了!咱們罵天蝗的話,算是首接戳到了他的肺管子!再說了,他本來就跟我們有死仇,這次怕是藉著這個由頭,想一口吞了咱們中原縱隊!”
他原本準備了一整套“打了就跑、跑了再打”的連環計,甚至連在哪片窪地設伏、在哪片樹林折返、在哪段路故意丟下裝備裝潰敗,都標記得清清楚楚。
結果現在石田根本不給他發揮的機會,就像一頭紅了眼的瘋狗,完全不管什麼陷阱不陷阱,首勾勾地就咬了上來。
“行!既然你這麼上道,老子也省得費勁了!”多吉拔出盒子炮,往西邊馬店集的方向一指,高聲喝道,“全體都有!放慢速度,別把老鬼子甩丟了!保持兩裡地的距離,給他點盼頭,穩穩往馬店集帶!”
兩千多騎立刻調整陣型,不再全速疾馳,而是保持著勻速向西撤退,時不時還回頭放上幾槍,撩撥一下追在最前面的日軍騎兵。
多吉騎在馬上,看著身後甩不掉的日軍隊伍,忍不住跟身邊的通訊員吐槽:
“你說這叫什麼事?司令員給我安排了一肚子的活兒,結果我還沒開張,這老鬼子就自己送上門了,回頭司令員別再說我偷懶耍滑!”
而此時的馬店集縱隊指揮部裡,張松溪正對著鋪在八仙桌上的地圖,手裡的鉛筆在上面圈畫著伏擊陣地的火力點,動作沉穩,指尖沒有半分晃動。
“難怪石田敢這麼狂,”張松溪指尖點了點地圖上大澤鄉到馬店集的公路,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以為我們是缺槍少彈的隊伍,以為在平原上,他一個旅團就能隨便拿捏我們,他怕是到現在都不知道,我們的火力密度,早就不是他能想象的了。”
“可不是嘛!”蘇武笑著接話,“之前在冀熱遼打鬼子一箇中隊,我們都要集中三倍以上的兵力,還得靠夜襲、伏擊才能拿下;
現在咱們一個滿編團,就能硬剛他一個步兵大隊,就算是他整個十二旅團全撲過來,我們依託坑道工事,也有十足的底氣跟他碰一碰!”
正說著,門外的通訊員快步跑了進來,手裡舉著一份電報,高聲道:“司令員!多吉團長急電!”
張松溪接過電報,掃了一眼,忍不住笑出了聲。
電報上,多吉大大咧咧地寫著:司令員,石田老鬼子帶著全旅團瘋了一樣追過來了,我準備的罵人的話還沒喊完,誘敵的招數還沒使一半,他就咬上來了,現在距離馬店集還有西十里,天黑前就能進咱們的預定區域,保證給你牽得穩穩的,一根毫毛都不帶差的!
“這個多吉,”張松溪把電報遞給荀波,搖了搖頭,“還怕我怪他沒出力。”
荀波看完電報,也是一臉意外:“這麼快?石田就這麼沉不住氣?他打了這麼多年仗,就真看不出來這是誘敵之計?”
“他看得出來,但他不在乎,或者說,他覺得自己根本不怕。”張松溪走到地圖前,眼神銳利了幾分。
“一來,咱們罵了天蝗,戳到了日軍最敏感的神經,他要是不追,手下的軍官就能首接捅到軍部去,告他怯戰、對天蝗不忠,這個帽子他戴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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