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科長,”張松溪轉過身,盯著那個金絲眼鏡,聲音冷得像冰,“這是怎麼回事?”
周科長賠著笑臉,擦了擦額頭的汗:“張司令員,這……這可能是運輸途中受了潮,您也知道,這幾天雨水多……”
“受了潮?”張松溪把手裡的黴米摔在地上,“這米發黴了,你告訴我受了潮?這消炎粉過期了三年,你也告訴我受了潮?你們就是這樣救災的?”
周科長的臉白了,結結巴巴地說:“張司令員,這……這不關我的事啊,我就是個押運的,上面給什麼,我就送什麼……”
“上面是誰?”張松溪逼前一步。
周科長不敢回答,低著頭,渾身發抖。
張松溪沒有再問,他知道,問也問不出來,這種事,不是一個小科長能決定的。
背後的那些人,坐在大城市的高樓大廈裡,喝著紅酒,摟著女人,隨便撥撥算盤,就能從災民嘴裡摳出幾百萬大洋。
“物資留下,”張松溪轉過身,對鍾衛國說,“清點造冊,能用的用,不能用的……也不能扔,黴米淘一淘,煮成粥,總比沒有強,過期藥品分類,實在不能用的,銷燬。”
鍾衛國點了點頭,轉身去安排。
張松溪又看向周科長,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像刀子一樣扎過去:“你回去告訴上面那些人,就說我張松溪說的——人在做,天在看。發國難財,是要遭報應的。”
周科長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上了車,卡車一溜煙跑了。
當天晚上,張松溪坐在指揮部裡,面前攤著那份物資清單,手裡攥著一支鉛筆,指節發白。
譚成榮坐在對面,也在看那份清單,眉頭擰成了疙瘩。
“司令員,”譚成榮開口了,“這件事,不能就這麼算了。發黴的糧食,過期的藥品,破得像紙的帳篷——他們把災區當成垃圾場了?把老百姓當成要飯的了?”
張松溪沒有回答,他盯著那份清單,腦子裡翻湧著收容站裡那些難民的臉。
那些老人,那些孩子,那些抱著嬰兒絕望哭泣的母親。
他們好不容易從洪水裡逃出來,好不容易躲過了日軍的轟炸,好不容易到了八路軍的地盤,以為終於有救了。
結果,送來的糧食是發黴的,藥品是過期的,帳篷是破的。
“老譚,”他終於開口了,聲音沙啞,“拿紙筆來。”
譚成榮愣了一下:“你要幹什麼?”
張松溪抬起頭,眼神里沒有憤怒,只有一種讓人心悸的平靜:“再發一封通電。”
譚成榮沒有勸,默默地把紙筆遞過去。
張松溪鋪開紙,拿起筆。這一次,他寫得很慢,每一個字都像是從骨頭縫裡磨出來的。
筆尖在紙上沙沙作響,那聲音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