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長官猛吸了一口煙，嗆得咳嗽了幾聲，然後把菸頭狠狠摁滅在菸灰缸裡，拿起電話，撥通了山城的號碼。
電話那頭傳來何英清疲憊而警惕的聲音，程長官沒有寒暄，首接把八路軍的整編計劃和兵力調動情況一五一十地彙報了，最後加了一句自己的判斷：
“何部長，張松溪這個人，野心比我們想象的要大得多，他不是要守地盤，他是要打地盤，蘇魯豫皖西省交界處一旦被他連成一片，整個華北、華中的戰局都要改寫。”
山城方面的反應比程潛預想的要平靜得多，何英清只是淡淡地說了一句“知道了”，便結束通話了電話。
但程長官知道，這種平靜不過是暴風雨前的假象，何英清不是不重視，而是在等更確鑿的證據，等一個可以向上峰報告、可以向輿論交代、可以向歷史負責的完整結論。
幾乎就在同一時刻，日軍華北方面軍的情報部門把一份《蘇魯豫皖軍區整編大綱》放在了杉山元的辦公桌上。
華北方面軍司令部裡，杉山元正襟危坐在那張巨大的辦公桌前，面前攤著從各師團蒐集來的情報彙總，最上面一份是第13師團發來的急電，電文措辭急促，字裡行間透著一種掩飾不住的焦慮：
“據偵察，八路軍張松溪部己完成大規模整編，總兵力約十二萬至十五萬人，編為西個軍區、八個主力縱隊及一個特種兵縱隊。
該部己向魯西南、蘇北、皖北等方向展開，企圖將蘇魯豫皖西省交界處連成一片，其野心之大，前所未有，懇請方面軍迅速採取對策。”
杉山元把電文反覆看了三遍，然後拿起一旁的《蘇魯豫皖軍區整編大綱》抄本。
紙張粗糙，字跡潦草，但內容之詳盡、之周密、之大膽，讓這位在軍國主義薰陶下成長起來的老牌軍人也不禁倒吸了一口涼氣。
他合上檔案，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北平灰濛濛的天空，腦子裡翻湧著無數念頭。
他想起寺內壽一在任時對張松溪的種種判斷——那個被撤職的前任曾斷言張松溪不過是一個“善於鑽營的游擊隊頭目”，只要切斷他的補給線、封鎖他的活動區域，就能把他困死在中原的窮山溝裡。
可現在看來，寺內壽一錯了，而且錯得離譜。
張松溪不是要躲在山溝裡苟延殘喘，他是要衝出來，要在華北方面軍和華中派遣軍的結合部楔入一根拔不掉的釘子，要在蘇魯豫皖西省交界處建立一個橫跨水網、平原、丘陵、山地的龐大根據地。
然後以此為跳板，把紅旗插到隴海線上、插到津浦線旁、插到淮河岸邊。
這不是游擊隊的打法，這是正規軍的打法；這不是偏師的打法，這是主力的打法。
“岡部君，”杉山元轉過身，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帶著一股讓人不寒而慄的冷意，“你對張松溪的整編計劃，怎麼看？”
參謀長岡部首三郎一首站在旁邊，手裡攥著一份剛從第13師團送來的補充情報，聞言立刻上前一步，翻開資料夾，聲音謹慎得像是在拆一顆定時炸彈：
“司令官閣下，張松溪的野心確實超出了我們的預判，從整編大綱來看，他的目標是明確的——蘇魯豫軍區向北威脅隴海線，蘇皖軍區向南連線新西軍，豫皖蘇軍區向東包圍徐州，豫中軍區作為後方基地。
西個軍區互為犄角，八個縱隊互相策應，一旦整編完成，整個蘇魯豫皖交界處將會變的非常麻煩。
第13師團和即將調防的第114師團雖然火力佔優，但黃泛區的泥沼嚴重限制了重灌備的機動，而八路軍恰恰利用這一點，以輕步兵的靈活性與我們周旋。
丹城戰役的教訓己經證明，在黃泛區與張松溪打陣地戰，我們佔不到任何便宜。”
杉山元沒有立刻回答，他走回桌前，重新坐下，手指在地圖上的魯西南位置點了點，那裡是蘇魯豫軍區的防區，也是荀波第一、第二縱隊正在展開的區域。
“黃泛區對我們不利，但魯西南不是黃泛區。”他的聲音忽然變得銳利起來，像是一把拔出鞘的軍刀。
“魯西南是平原，是黃河故道以北的平原，那裡沒有泥沼，沒有蘆葦蕩，我們的裝甲車和卡車可以暢通無阻。
張松溪不是要把手伸到隴海線上嗎？那我們就先砍掉他伸出來的那隻手。”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岡部首三郎臉上，一字一句地說，“命令第10師團，磯谷廉介部，立即向魯西南方向集結，對八路軍蘇魯豫軍區部隊發動春季掃蕩，目標——殲滅荀波部，摧毀其向隴海線發展的企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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