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聯隊第1大隊的裝甲車碾過魯西南平原上那條坑坑窪窪的土路,履帶捲起的黃土像一條黃龍,在車後拖出長長的尾巴。
大隊長山本正雄少佐透過觀察窗望著前方那片灰濛濛的丘陵,心裡那股不安越來越重——太順利了。
從濟寧出發到現在,走了這麼長時間,別說八路軍的主力,連一個像樣的哨兵都沒碰到。
金鄉縣城外的指揮部裡,荀波蹲在地圖前,手裡的鉛筆在金鄉以北的丘陵地帶畫了一個又一個箭頭。
偵察兵每隔半小時就送來一份情報,每一份都在告訴他同一個事實:
日軍第8旅團正在加速推進,第39聯隊己經過了濟寧,第40聯隊緊隨其後,兩個聯隊之間的距離不到十里,比預想的快了整整半天。
他放下鉛筆,抬起頭,看著蕭瑾,嘴角慢慢勾起一絲笑意。
“磯谷廉介想穩,可他手下的人不想穩,第8旅團的旅團長岡田資,看來是個急性子。”
“我們要示敵以弱,把前沿陣地的部隊撤下來,只留偵察兵盯著。
讓呂觀渡把第一縱隊的戰線往後縮三十里,沿途丟一些破槍爛彈,裝成潰退的樣子。
岡田資不是想打嗎?那就讓他進來,進得越深越好。”
蕭瑾推了推眼鏡,沒有多問,轉身去搖電話。
他知道荀波要幹什麼——這是他們用過無數遍的老辦法,把敵人放進來,放得越深,他們的退路就越長,補給線就越脆弱,等到他們一頭扎進魯西南的腹地,再想回頭就來不及了。
岡田資站在第8旅團指揮部的地圖前,手裡捏著第39聯隊送來的戰報,嘴角的笑意怎麼也壓不住。
戰報上說,八路軍在金鄉以北只進行了零星抵抗,一觸即潰,丟棄了大量武器彈藥,正倉皇向西逃竄。
他把戰報遞給身邊的參謀長,聲音裡帶著一種志得意滿的輕快:“看到了嗎?這就是所謂的八路軍主力,一群烏合之眾,連像樣的抵抗都組織不起來。”
參謀長接過戰報,看了一遍,眉頭微微皺起,臉上浮現出一絲不易察覺的憂慮。
“旅團長閣下,八路軍在冀熱遼和豫東的戰績,恐怕不是偶然,他們這樣輕易放棄前沿陣地,會不會是誘敵深入?”
岡田資擺了擺手,目光落在地圖上金鄉以西那片開闊的平原,聲音裡滿是不屑:
“誘敵深入?他們也得有那個實力,皇軍的裝甲車和重炮不是擺設,就算他們設了埋伏,又能拿我們怎麼樣?
傳令下去,第39聯隊加速推進,天黑之前務必佔領金鄉,第40聯隊作為預備隊。”
參謀長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還是嚥了回去,轉身去傳達命令。
日軍的推進速度快得驚人。
第39聯隊的裝甲車在前開路,步兵跟在後面一路小跑,沿途偶爾有零星的槍聲傳來,但等前衛部隊趕過去,除了被丟棄的陣地和滿地的彈殼,什麼也找不到。
山本正雄坐在裝甲車裡,心裡的不安像潮水一樣湧上來,幾乎要把他淹沒。
他在滿洲打了三年仗,在華北打了一年,從來沒見過這樣的對手——你追他,他跑;你停,他回來打你一口;你再去追,他又跑。
就像一團棉花,你一拳打下去,軟綿綿的,使不上勁,可等你收拳的時候,那團棉花裡突然伸出一根針,狠狠扎進你的肉裡。
夜幕降臨的時候,第39聯隊的主力己經推進到了金鄉以西二十里的地方,隊伍拉得很長,前衛和後隊之間的距離超過了十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