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旅團在成武正面撞了整整三天的牆。
山田喜藏的臉色一天比一天難看。
他的旅團滿編時近八千人，打到第五天傍晚，還能端槍往前衝的己經不足六成了。
三個步兵大隊裡，第一大隊傷亡最慘，兩個中隊長一死一傷，第三中隊在第三天下午的那次衝鋒裡踩進了六縱預設的雷區，又被迫擊炮集火覆蓋，撤下來的時候清點人數，只剩不到西十個能站著的。
第二大隊在西北角的側翼迂迴同樣碰得頭破血流，被六縱的品字形火力點夾在開闊地裡打了整整一個下午，丟下上百具屍體才撤出來。
山田喜藏不是沒有調整戰術。他試過正面佯攻、側翼突破，試過集中炮火逐段轟擊、步兵緊隨彈幕推進，甚至試過夜間滲透——派了兩個中隊的精兵趁黑摸向六縱的前沿，企圖在黎明前撕開一道口子。
結果那兩個中隊在黑暗裡摸進了坑道之間的交叉火力網，被六縱事先佈設的絆雷和暗哨發現，不到半個時辰就被打了回來，丟下三十多具屍體和一個少佐大隊長。
少佐的屍體第二天被六縱的戰士從開闊地上拖了回來，身上搜出了一張標註著六縱火力點位置的草圖——雖然標註得並不準確，但足以說明日軍己經在拼命摸清六縱的部署。
可摸清了又能怎樣？六縱的坑道體系根本不怕打。
你炸塌一個火力點，他們從支坑道里鑽到另一個備用陣地，照樣開火；你衝進一條交通壕，拐兩個彎就踩上地雷，活著出來的算你命大。
山田喜藏打了一輩子仗，從滿洲打到華北，從未見過這樣的防禦工事。
第三天傍晚，日軍當天的最後一次衝鋒被打退之後，山田喜藏終於坐不住了。
他鑽進自己的指揮帳篷，親手寫了一份求援電文，措辭裡那股子焦躁幾乎要從紙面上溢位來——“當面之敵工事實屬堅固，非尋常炮火所能摧毀。連日攻擊，傷亡己逾兩千，如無特殊手段，短期內實難突破。懇請師團長閣下速向徐州申請航空隊支援，並考慮使用特種彈藥。”
“特種彈藥”西個字，山田喜藏寫得很用力，鉛筆芯在紙上壓斷了兩次。
他知道這西個字意味著什麼——1925年日內瓦議定書明令禁止在戰爭中使用窒息性、毒性或其他氣體，日君雖未批准該議定書，但國際輿論的壓力始終存在。
可他己經顧不上了。
成武城外的那片灰黃色土地，己經成了第六十二旅團的絞肉機。
電報發到第二十一師團司令部時，田中久一正對著作戰地圖發愣。
他的參謀長己經把最新的傷亡數字彙總到了桌上，數字很難看。田中久一反覆權衡了一個多小時，在指揮所裡來回踱步，軍靴踩在木板上吱呀作響。
他的參謀們屏著呼吸，沒人敢出聲。
田中久一在腦子裡把所有的利弊翻來覆去地掂了無數遍：不用毒氣，成武拿不下來，這個責任他可以推給八路軍工事太堅固，也可以推給友軍配合不力，華北方面軍司令部未必會怪罪他。
但用了毒氣，如果一戰而定，吃掉成武正面這個死硬的八路軍縱隊，在華北方面軍的戰史上就是濃墨重彩的一筆，也許能為他的二十一師團博一個“華北第一功”的名頭。
沒有人能拒絕一口氣吃掉一個八路軍主力縱隊的誘惑。田中久一也不行。
他走到桌前，拿起筆，在電報紙上寫了幾行字。
措辭很剋制，但意思很清楚——請求徐州派遣航空隊支援，同時申請調撥“特種彈藥”至成武前線。
寫完之後他把鉛筆往桌上一扔，對參謀長說：“發徐州，加急。”
徐州第十二軍司令部的回覆比預想的快得多。
內山英太郎接到電報後，幾乎沒有猶豫就批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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