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政委親自給張松溪倒了一碗熱水，語氣誠懇地說道：“張司令員，你這次來的目的，八路軍總部己經跟我們透過氣了，打通豫北是我們冀魯豫盼了多少年的事。”
“早一天打通，我們就能早一天和太行山、蘇魯豫皖連成一片，我們的傷員就能送到你們那邊的野戰醫院去救治，我們的兵工廠也能從你們那裡拿到我們這裡搞不到的原料。”
“你是不知道，我們現在造手榴彈用的鐵皮，有一部分還是靠民兵夜裡去扒鬼子的鐵軌扒回來的。”
張松溪端著熱水在桌前坐下，攤開帶來的豫北地圖，把自己的想法逐條擺出來：
“豫北戰役的核心目標是切斷平漢線新鄉至安陽段，同時拔掉道清路沿線的日軍據點。”
“只要平漢線一斷，鄭州日軍與華北的聯絡就只剩下黃河故道邊的幾條土路，運輸效率會大打折扣。”
“同時，安陽以北的日軍再想南下增援，就不得不繞道邯鄲、濮陽，多走一倍的路程。”
“我這次來主要有兩件事：一是看看你們這邊的地形，為後續的穿插路線做最後的實地確認；二是在兵力協調上通個氣——豫北兵團主力從開封、蘭考方向北上，你們從范縣、濮陽方向南下，從西北方向堵住日軍可能沿衛河逃竄的口袋口，兩路夾擊，爭取在新鄉附近合圍第三十六師團的主力。”
楊司令員俯身看著地圖，用手指從范縣往南畫了一條線，又在新鄉的位置上重重一點：
“我們在衛河以北的部隊一首盯著新鄉方向的日軍動靜，最近鬼子把兵力收縮到平漢線沿線，外圍據點撤了不少，正好給我們騰出了穿插的空間。”
“我們軍區的主力雖然不多，但兩個縱隊的架子還是拉得起來的——這兩個縱隊全部交給你統一指揮，怎麼打，你來定，我相信在座所有人都不會有意見。”
張松溪抬起頭，目光從楊司令員臉上移向崔政委，又掃過在場的每一位冀魯豫幹部，開口時語氣鄭重：
“楊司令員，部隊的指揮權不能亂動，冀魯豫的部隊還是由你來指揮，我們之間透過協同方案來配合。”
“你們的兩個縱隊負責從西北方向封堵衛河渡口，我讓豫北兵團的八縱從東南方向往安陽方向穿插，兩路會在新鄉以北形成鉗形攻勢。”
“豫北這一仗如果打好了，不光是打通了一條路，更是把晉冀豫、冀南、山東和我們蘇魯豫皖幾個根據地連成一個整體。”
“到了那個時候，華北的戰略態勢就會發生根本性的變化——我們的兵員可以統一調配，糧食可以互相調劑，一個根據地遭到掃蕩，其他幾個根據地可以同時出兵策應。從這個意義上說，你們冀魯豫就是整個華北根據地的樞紐。”
楊司令員沉默了片刻，隨即咧嘴一笑，那笑容裡帶著幾分粗豪，也有幾分難得的鄭重：“張司令員，樞紐不樞紐的我不敢說，但有一條——我們冀魯豫全體指戰員，從上到下都盼著跟你們蘇魯豫皖的同志並肩作戰。”
“你們在豫東打出了那麼大的威風，繳獲了那麼多武器裝備，我們都想去沾沾光。”
“說實話，我們這邊的戰士聽到你們的戰報，一個個心裡都憋著一股勁——憑什麼蘇魯豫皖能打勝仗，我們就不行？等豫北一解放，咱們幾大根據地連成片，到時候集中力量幹大事，那就是另一番局面了。”
正事談完之後，楊司令員拉著張松溪去參觀冀魯豫部隊的訓練。
訓練場設在耿王莊外一片乾涸的河灘上，河灘地被黃河故道的淤泥覆蓋過，踩上去微微發軟，戰士們正分科目訓練，有的在練刺殺，有的在練習利用地形隱蔽前進。
冀魯豫的裝備確實比蘇魯豫皖差了一大截——步槍有老套筒、漢陽造，也有繳獲的三八大蓋，品牌五花八門，有的槍管膛線都快磨平了，戰士們就把子彈頭在石頭上磨尖了再裝填，增加穿透力。
機槍只有幾挺捷克式和歪把子，每次打完都要仔細地回收彈殼，留著送到後方兵工廠復裝再用。
迫擊炮更是稀罕物件，炮兵連用的還是從鬼子手裡繳來的擲彈筒，炮彈打一發少一發，平時訓練全靠用木頭削的模型比劃。
但他們把有限的裝備用到了極致。
練刺殺用的木槍槍頭上綁著浸了水的布條增加重量，戰士們端著七八斤重的木槍在河灘上一練就是整個上午，汗水把軍裝浸透了又被吹乾。
練投彈用的訓練彈全是從黃河故道里撿來的石頭，大小和手榴彈差不多，每人每天要投上百次，胳膊練腫了就用冷水敷一敷繼續練。
張松溪在訓練場邊站了很久，看著一個年輕的戰士因為練低姿匍匐把褲腿磨破了，膝蓋上滲著血，卻一聲不吭地爬起來繼續往前爬，爬完了還回頭跟旁邊的戰友比誰更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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