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允柯吐出一口濁氣,再次開口,這次聲音更低,更啞,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執拗:“第二句,你對我,從小到大,有沒有過一點真心?”
趙志臉上的笑容漸漸消失。
他看著韓允柯,目光很深,裡面翻湧著太多東西,複雜的。矛盾的。沉重的。
否認不了,也承認不了。
趙志忽然想起自己才到韓錚。薛琪身邊的時候。
韓允柯那時才4歲,被薛琪抱在懷裡,笑盈盈的教他叫自己:“寶寶,這個是趙叔叔,叫叔叔。”
小孩雖然有些怕生,但還是軟乎乎的叫他:“趙叔叔好。”
小時候的韓允柯很調皮,上房揭瓦,下河摸魚,沒個消停。韓錚脾氣暴,抄起雞毛撣子就要揍。
每到這種時候,這小崽子就會噔噔噔跑來找自己,躲到他身後,拽著他衣角,露出半個腦袋,帶著哭腔喊:“趙叔叔,爸爸又要打我!”
自己呢?
他記得自己總是嘆口氣,轉過身,把渾身髒兮兮的小魔頭護在身後,對提著雞毛撣子。滿臉怒氣的韓錚扯出個笑:“韓哥,消消氣,孩子還小,慢慢教。”
看著韓錚扔掉雞毛撣子負氣離開,自己蹲下身用袖子擦掉小孩臉上的灰和淚,低聲說:“下次別惹爸爸生氣了,知道嗎?”
後來,獠牙的勢力越來越大,他兩邊的任務也就越多,見韓允柯的時間就少了。
每次匆匆去韓家,小孩總會跑過來,仰著頭問:“趙叔叔,你這次能待多久?”
他只能摸摸小孩的頭,說“很快又要走”,然後看著那雙亮晶晶的眼睛暗下去。
韓錚和薛琪死後,他才又回到了韓允柯身邊。
小孩那時候像變了個人,不哭不鬧,安靜得可怕,只是整夜整夜做噩夢。
他就守在小孩房門口,聽見裡面驚叫,立馬進去,坐在床邊,一下一下拍著他的背,像小時候那樣,直到他重新睡去。
等韓允柯再大些,自己和他講韓錚和薛琪的往事,教他格鬥,教他打槍,教他明辨是非,努力引著他往更好的方向發展。
但無論是韓允柯小時候,還是他長大之後,自己對這個“任務目標”的孩子都是真心的。
可這話,他說不出口。一個從一開始就活在謊言和陰謀裡的人,哪有資格談“真心”這兩個字。
韓允柯看著趙志臉上那複雜到極點的表情,和欲言又止,最終歸於沉寂的嘴唇,明白了。
也不需要答案了。
真心摻雜著假意,關懷包裹著算計,那些溫暖的過往是真的,冰冷的背叛也是真的。
它們糾纏在一起,分不清,也無需再分清。
韓允柯垂下眼,扣在扳機上的食指微微鬆開,隨即又繃緊。槍口下移,對準趙志腳踝的鐵鏈。
“砰!砰!”
兩聲乾脆的槍響,火花四濺,鐵鏈應聲而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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