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小時候挺皮的，而他不是那種會跟你講道理的人，他的道理，就是皮帶和巴掌。”我扯了扯嘴角，“我那時候啊，孩子王一個，從小就喜歡打我。”
我想了想，緩緩開口：
“印象最深的是小學，有一次上圍棋興趣班。我本來就沒興趣，可老師非讓我上去解一個殘局，我亂走了幾步。老師當眾說我上課不聽講。”
“其實我就是不懂，沒心思琢磨，也覺得沒意思。”
“下課鈴一響，我像逃難一樣衝出去，結果在門口撞見他來接我。門口全是家長，吵吵嚷嚷的。然後呢，他什麼也沒問，當著一堆人的面，給了我一巴掌。”
“他後來，好像還說了一句什麼‘讓人看笑話’之類的話。但那一刻我腦子裡嗡嗡的，我只記得他打我的樣子，還有那些家長的眼神。從那天起，我最討厭的東西里，圍棋絕對排第一。”
我不由得苦笑了一下。
“這……”她握緊了我的手，然後心疼的看著我，我笑了看了她一眼，隨後繼續說道：“事實上，我永遠都忘不了他的那一巴掌，他從事紀檢工作，在那個小縣城也算是個名人，跟許多人都打過交道，而且，我的姐姐非常優秀，是他們口中別人家的孩子，成績好，聽話。種種原因下，他比任何人都看重面子，我出現那種情況，無非就是讓他丟臉了而己。”
“從那個時候起，我就開始反抗他，他給我報鋼琴班，而我就用鋼琴班的錢去報了隔壁的吉他班，他知道後又想動手，那次是我姐攔住了。我姐說，‘吉他也是樂器，他能喜歡才是最好的’。你看，有時候，救我於水火的，反而是我那個總是被他掛在嘴邊誇獎的老姐。”
“他很忙，經常出差辦案。在家的時候，看到我玩手機，會首接搶過去砸掉。所以，很多時候，我寧願晚上出去練琴，打球，我都不願待在家裡，那種壓抑的感覺，太難受了。”
我頓了頓，“你知道的，頑皮的孩子，最離不開的，就是成績。而我們之間最多的交流，也就是關於成績。他說過，考不上重點班就不管我了。我那時候其實有點破罐破摔，心想，你本來也沒怎麼管過我。”
“結果就是，我確實沒考上，但他還是託關係把我轉了進去，那個時候，也是我最煩他的時候，他總是用著自以為是的人脈壓我，用優秀的姐姐壓我，所以，我要考出去的念頭逐漸加深。”
“老姐要準備考研，不在家，也沒時間再輔導我，再就是，我之前說過的梔子花小姐，她就那麼出現在我的生活裡，你別說，我其實也跟她抱怨過我爸，她還說要是她在，肯定會幫我說話的，她人很好吧？”
談到梔子花小姐的時候，我的餘光瞟向花晴雪：
“但是她失約了，我現在都沒見到她。”
說完，我等著她的回答。
“嗯……放心吧，你肯定能見到她的……”她的聲音有些低沉，不知道是因為我所說的話題還是什麼。但透過她的神情，我什麼都沒確認到，無奈的搖了搖頭，繼續說道：
“那個時候，我的基礎真的很差，明明都要中考的人了，連函式都認不全，我其實對我的成績……還有他……都有過很期待的時候。”
我聲音低了下去，“初三有一次數學單元考，我考了87分。滿分120，這個分數對當時的我來說，真的是拼了老命才換來的進步。我特別興奮，一放學就纏著我媽帶我去吃麻辣燙慶祝。那時候，我媽一首陪著我，鼓勵我，吃的時候，我媽說，給你爸打個影片吧，他出差呢，也讓他高興高興。”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打了。影片接通，他好像在酒店房間，剛忙完的樣子，看起來很疲憊。於是我儘量表現的很輕鬆，我拿出試卷，興奮的跟他談到我的成績。”
“我等著他，哪怕說一句‘還行’或者‘繼續努力’。可他什麼都沒說，只是皺著眉，看著鏡頭裡的分數，語氣冷硬得像石頭：‘120分的卷子才考87就開始洋洋得意？我給你買的那些網課、輔導資料，你都認真聽認真看了嗎？’”
“就那麼一瞬間，我手裡攥著的筷子掉了，滾燙的麻辣燙好像突然變得冰冷。眼淚根本控制不住，我還沒反應，就掉下來了。我再也吃不下一口，推開椅子就衝出了店門，一路跑回家，把自己鎖在房間裡。”
“那天晚上，我聽見我媽在房間壓低聲音跟他吵了很久。讓他來跟我道歉，我的手機響了，是他的號碼。我看著螢幕上跳動的名字，覺得有點好笑，我也沒必要接受這種沒有誠意的道歉，於是首接按掉了。然後……那天晚上，它也沒有再響過。”
“從那以後，除非是要買學習資料、交學費這種正經事，我幾乎不會主動找他。”
廣播又響了一次，似乎是在催促另一趟車的旅客。我們這趟，依舊遙遙無期。我繼續說：
“他的很多想法，我也越來越無法認同，甚至討厭。” 我嘆了口氣，“中考我破天荒的超常發揮，填志願，我想考來南京，離得遠遠的。他卻認為我的分數在本地能進很好的重點班，他還認識些人，方便‘照應’。他說：‘你姐不也在這裡讀的書？一樣上了985！一家人在一起不好嗎？我跟你媽還能看著你！’”
“我當時氣極了，口不擇言地跟他吵：‘我知道你喜歡我姐，看不上我！我也不需要你看得起！我的人生也不需要你來干涉！你別總把我跟我姐比，我不是她！’”
“那一架真的吵得很兇。我們倆都紅了眼，說了很多傷人的話。但走之前一週，他突然硬拉著我出去吃飯。我找藉口推脫，說朋友約了。其實我哪有什麼朋友……他也知道，但他也只是沉默地等著。最後我沒拗過他，就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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