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疏螢抬頭看了我一眼，目光又輕輕掃過病床上的林燁，把水果刀放在桌邊。
“那你們先聊，”她對林燁說，聲音輕柔，“我去樓下餐廳看看有什麼適合的午飯。”
“麻煩你了，疏螢。”林燁對她笑了笑。
秦疏螢輕輕點頭，從我身邊走過時，手用力的在我背上拍了一下，然後便拉開房門走了出去。
“真是的。”我轉頭看向林燁，“所以，你要找我聊什麼？”
他沒有立刻回答我，只是側過頭，靜靜地望著窗外。
九月的午後，陽光依舊帶著灼人的力度，一陣熱風順著半開的窗戶吹進來，掀起窗簾一角，帶著窗外樹葉的沙沙聲，也讓病房裡的空氣多了幾分燥熱。
“我看了昨晚的錄影，”他忽然開口，但目光依舊停留在窗外，“你頂上去那段。演得不錯。”
“……謝謝。”我輕聲應著，沒有多說什麼，只是拉過床邊的椅子坐下，靜靜等著他繼續說下去。
他看著窗外，似乎在想著什麼，嘴裡呢喃道：
“初二的那年，也是這樣的九月，這樣燥熱的午後，在音樂教室，我遇見了一個女孩。”
我抬頭看向他，他的眼神變得悠遠。
“那時候，我每週都會去那裡練琴，為了應付一場又一場的比賽和表演。彈的曲子越來越難，獲獎證書也越來越厚。”他的聲音輕了些，像是在訴說別人的故事，“我以為，那就是我想要的，也是所有人都期待我擁有的人生。”
他看著窗外搖擺的梧桐樹枝，想了想，又緩緩開口：
“她總在那個時間來打掃衛生，很安靜，穿著身校服，扎著最簡單的馬尾。起初，我並沒有在意她，我只覺得又是一個以掃地之名接近我，隨後會公式的誇獎我彈的如何如何好的一個普通同學而己。”
“但是我錯了。”他笑了笑，“她首到掃完出去後，都沒有跟我說過一句話，只是放下掃把，然後，很自然的就出去了。這讓我有些疑惑，我從小到大無不是被他人追捧，無不是是那些大人口中的鋼琴神童。雖然我早就聽膩了那些話，也覺得鋼琴這東西，挺無趣的，但她的反應，還是讓我留意了一些。”
“後來，每週那個時間，我竟開始期待她出現。我彈得比以往更用心，甚至練了一些更有表現力的曲子。我想，或許下一次，她就會注意到，會像其他人一樣，走過來，對我說些什麼，可是，她依舊無動於衷。”
他的喉嚨滾動了一下，視線從窗外收回，落在自己交疊的雙手上，那雙手修長乾淨，是雙從小學鋼琴的手。
“終於有一次，也是我第一次，主動的向她問道，同學，你覺得我的鋼琴彈的怎麼樣？”
她一開始沒有理會我，依舊低著頭掃地，發覺教室裡只有我們兩個時，她才回頭看向我，她的眼睛……很乾淨，沒有崇拜，也沒有緊張，就像看一個再普通不過的同學，然後說了句我一輩子都忘不了的話。
他仰起頭，嘆了口氣，自嘲的笑了笑。
“她說，‘彈得非常好，但是，我感覺你彈的並不快樂吧？’”
“說完，她便放下掃把離開了，因為她的地掃完了，而不是因為，我的曲目結束了。”
病房裡安靜極了，我彷彿能看見那個午後，穿著校服的女孩，和那個第一次吃癟的驕傲少年。
“之後，我問了她的名字，花晴雪，花晴雪……”他的神情有些落寞，“那時候我就感嘆，真是個好名字，我開始瞭解這個別樣的女孩。但是，她的家庭並不如她的名字那般美好，她過的太不好了，她一首都不是被上天眷顧的人，她只是個……非常努力、非常堅強的一個女孩而己。”
是的，他說的沒錯，在這方面，我與他的想法永遠是一致的。
“那個時候我就告訴自己，我這一生一定要好好保護好她，照顧好她，我近乎固執地認為，我們最終會走到一起，我能給她最好的一切。”
他的嘴角再次浮起那抹苦澀的笑，搖了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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