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遞是下午到的。
其實也不算剛到,是我提前很久就買好了,算著日子,大概就是這兩天。春節的物流慢,但好在趕上了。
我抱著幾個大紙箱走在後面,紙箱摞得老高,遮住了大半視線,只能從縫隙裡看路。花晴雪走在我前面,懷裡也抱著幾個快遞盒,不過都是些小件,輕飄飄的,她抱著不費力,腳步也輕快。
“小葉……你都買了些什麼啊?”她回頭看了我一眼。
“摺疊床。”我的聲音從紙箱後面傳出來,悶悶的,“還有一些……必需品。”
她沒有多問,乖乖轉回頭,繼續往前緩步走著。
冬日的晴天難得這般通透溫暖,陽光褪去了凜冽寒意,軟軟地灑落在天地間。路面的積雪大半消融,只有背陰的牆角還殘留著斑駁碎白,被日光映照得亮晶晶的,格外乾淨。小區綠化帶裡,幾個孩童聚在一起玩摔炮,噼裡啪啦的脆響接連不斷,清脆得像鍋裡翻炒的豆子,填滿了整片冬日晴空。
我們一前一後,慢悠悠走在小區路上。她走前面,我走後面,紙箱在我懷裡晃來晃去,發出“咔嗒咔嗒”的響聲。裡面除了摺疊床,還有枕套、床單、幾件換洗的家居服,給她買的睡衣,還有一些亂七八糟的小東西,都是給她買的。
走到單元樓下的時候,我的腳步忽然慢了下來。
並不是累了,畢竟這些東西還不至於,只是因為視線縫隙裡,猝不及防撞見了一幕不該出現的畫面。
我下意識往後退了兩步,懷裡的紙箱猛地一晃,險些失衡滾落。我微微偏頭,透過紙箱的縫隙凝神望去——
單元樓的雪白牆面上,平整的貼著一張紙。
白紙黑字,邊角被風吹得微微翹起,膠帶在陽光下發著光。
尋人啟事。
花晴雪,女……
我的腳步釘在原地。
“這是……”我的聲音卡在喉嚨裡。
那張紙,我明明撕掉了。那天早上,我親手把它從牆上揭下來,摺好,扔進垃圾桶。我記得很清楚,紙的背面己經泛黃了,帶著牆灰的痕跡,邊角捲曲著,像一片乾枯的落葉。
可此刻,它嶄新平整,完好無損地貼回了原處。
“小葉?”她的聲音從前面傳來,“你怎麼不走了?”
我抬起頭。她己經站在電梯裡了,一隻手按著開門鍵,另一隻手抱著快遞盒,歪著頭看我。電梯裡的燈光從她身後照過來,把她的臉頰映得很柔和。
“不……沒什麼。”我壓下心中的疑惑,抱著紙箱走進電梯。
紙箱太大了,我側著身才擠進去,肩膀蹭到了電梯壁。她看著我笨拙的樣子,唇角悄悄彎起一抹淺淡的笑意,卻沒有出聲打趣。
電梯門緩緩合攏,隔絕了門外的暖陽與風聲。
樓上,我把一大堆快遞盒堆在客廳地上,紙箱摞得亂七八糟的,像一座小山。
我從廚房拿了把剪刀,蹲在地上拆快遞。花晴雪也蹲在旁邊,幫我拆那些小件的包裹。剪刀劃開膠帶的刺啦聲,清脆綿長,在安靜的客廳裡格外清晰。
摺疊床的零件很多,她對著說明書研究了半天,還是沒搞明白哪個螺絲該擰哪個孔。我湊過來看了一眼,伸手把兩塊鐵架拼在一起,卡扣“咔嗒”一聲扣上了。
“先把主架裝好,剩下的慢慢弄吧。”我一邊說,一邊低頭繼續擰螺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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