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的陽光來得比預想中早。
我到學校時，晨霧還沒有散盡，日光己經越過教學樓的屋脊，一寸寸鋪進操場。風裡帶著初春特有的涼意，吹過臉頰時還有些冷，可校園裡到處都是人，腳步聲、交談聲和廣播試音的電流聲混在一起，硬是把這個清晨烘出了幾分熱鬧。
校園門口拉著橫幅，紅色的底，白色的字——“苜蓿一中2024屆開學典禮”和“苜蓿一中2024屆高三成人禮暨百日誓師大會”。
校門兩側擺著兩排花籃，花籃裡的百合和康乃馨在晨光裡舒展著花瓣，邊緣還帶著噴水後殘留的細小水珠。
操場上的座位己經按班級排好了，主席臺兩側立著兩塊巨大的電子屏，螢幕上滾動著“俯首再戰百日朝暮，提筆寫盡十八春秋”的字樣，紅色的字型在晨光裡格外醒目。
廣播裡就放著熟悉的《追夢赤子心》。
好像每一年的開學典禮都是這樣。先放幾首讓人熱血沸騰的歌，再由校長站在臺上回顧過去、展望未來。只是今年不太一樣。
這是我們在苜蓿一中參加的最後一次開學典禮。
也是十八歲以前，最後一個還可以被稱作高三的春天。
我和沈曼君站在家長區前面，負責引導陸續到場的家長入座。她手裡拿著班級名單，我負責帶路。人多的時候，我們幾乎連句話都顧不上說。
正忙著，胖子從我旁邊經過，手裡還什麼都沒拿。
“哎，你幹什麼去？”我叫住他。
他停下來，一臉莫名其妙地看著我，抬手指了指教學樓。
我順著他指的方向看過去，才發現高三的學生正成群結隊往樓上跑。學校只給家長準備了座位，我們自己的凳子得回教室搬。
我看了眼，點點頭，“幫我拿一下。”
“叫爹。”
“去你的。”
他笑著跟著人群往樓上跑。
沒過多久，老媽和老姐也到了。
“沈老師。”
我媽走過來，笑著和沈曼君打招呼。
沈曼君從名單上抬起頭，很快認出了她，“是葉雲岫的媽媽吧，還有……”
她看過去，“姐姐也來了。”
“沈老師好。”老姐笑了笑，目光又落在我身上。
“倆姐弟挺像的。”沈曼君說了句。
老媽也笑了，在旁邊和沈曼君聊了起來，我看向後面的家長，走去一一引導他們入座。
忙完後，五班的學生們也下來了，胖子把一凳子放在我身邊，又把一凳子往地上一墩，發出一聲悶響，然後一屁股坐下去，椅子腿在草地上壓出兩個淺坑。他旁邊跟著一個和他體型差不多的男人，穿著深色的夾克，頭髮剃得很短，鬢角有一點灰白，眉眼和胖子有七八分相似，但線條更硬朗一些。
“這是我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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