韋初夏自己都沒想到，身體會先於腦子做出反應。
那些動作，她以為早就忘得一乾二淨。
嫁進陸家七年，生孩子，帶孩子，跟婆婆周旋，跟丈夫冷戰，日子過得兵荒馬亂，哪還有心思想這些。
可當手臂抬起的那一刻，肌肉深處的記憶，如潮水般洶湧歸來。
十西歲進舞蹈隊，每天壓腿西個小時，腳尖磨出血泡，血泡又結成厚繭。
冬天的練功房，哈氣都能結成白霧，她只穿著單薄的練功服，一遍又一遍地旋轉，一遍又一遍地跳躍。
那些年的苦，早己刻進了骨頭裡。
她的腳步越來越快，越來越輕，踩在溼潤的沙灘上，幾乎不留下任何痕跡。
手臂像白鳥展翅般舒展開，腰身柔軟地彎折，又充滿韌性地彈起。
整個人的重心在不斷地移動、旋轉、停頓，再移動。
沒有編排，沒有章法，一切全憑本能。
可每一個動作都乾淨利落，每一次定格都美得驚心動魄。
劉嫂手裡的鏟子“哐當”一聲掉在沙地上。
張嫂張著嘴，半天都忘了合上。
小軍拉著皓皓跑了過來，兩個孩子仰著小臉，呆呆地看著。
皓皓的嘴巴張得圓圓的。
他從來不知道媽媽會跳舞。
在他的記憶裡，媽媽永遠是安靜的，沉默的。
可現在，媽媽在海邊跳舞。
海風將她的長髮盡數吹起，衣衫在風中鼓盪，整個人輕盈得像是要乘風而去。
皓皓看著，看著，突然伸手，用力拽了一下小軍的袖子。
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壓不住的急切和驕傲。
“小軍哥哥，我媽媽好厲害。”
小軍使勁點頭，眼珠子瞪得溜圓，語氣裡是全然的崇拜。
“你媽也太酷了吧！”
蘇清語安靜地看著韋初夏。
這個女人，在陸家大宅裡端了七年的名門兒媳的架子，繃了七年的臉，把自己活成了一尊精美易碎的瓷器。
好看，卻碰不得，更沒有一絲一毫的溫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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