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秋鴻帶蘇清語拐進鴻賓樓旁邊那條窄巷子裡的小茶館。
這茶館不大，四張竹桌，泡茶的老頭耳朵不好使，你喊三遍他才抬一次頭，倒是適合說話。
方秋鴻要了壺鐵觀音，等老頭顫巍巍把茶壺擱下走遠了，她沒急著開口，先從口袋裡摸出一包煙，抽出一根，在桌沿上磕了兩下，叼上，又放下了。
蘇清語看了她一眼。
這還是方秋鴻第一次在她面前拿出煙。
“孟升強，四十六歲，百貨商場副經理，轉正不到兩年。”方秋鴻把那根沒點著的煙夾在指間轉了一圈，“這人精著呢，商場這幾年效益一年不如一年，他坐上那個位子不容易，最怕的就是被人搶飯碗。”
蘇清語倒了杯茶，沒急著喝。
“他怎麼找到你的？”
“託的我以前一個老相識，話說得客氣。”方秋鴻把煙擱在桌上，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了兩下，“一是想知道清韻背後有沒有上面的人，二是想知道我跟你什麼關係。”
蘇清語把茶杯端起來，在嘴邊吹了吹。
“你怎麼回的？”
“什麼也沒說。”方秋鴻翹著二郎腿，扯了下嘴角，“他越打聽不到，越不敢動。”
蘇清語喝了口茶，茶葉不算好，但燒水的火候到了，入口還行。
“這個孟升強，你瞭解多少？”
“不算多。”方秋鴻想了想，“做事不冒頭，但暗地裡手伸得長，上面有人，縣裡工商、稅務幾個部門跟他關係不淺。”
“商場現在走下坡路，都國營的老毛病造成的，進貨渠道死板、服務態度差、價格比外面貴一截，年輕人不愛去了，但瘦死的駱駝比馬大，臨洋就這麼一個百貨商場，佔著最好的位置，垮不了。”
蘇清語把杯子擱下。
百貨商場就在清韻對面，門對門，抬頭不見低頭見。
她從選址那天起就想過，早晚會跟商場正面碰上。只是沒想到這麼快。
“你覺得對方會怎麼出手？”
方秋鴻斜了她一眼：“你心裡沒數？”
蘇清語笑了一下，沒接話。
方秋鴻把茶杯往桌上一磕，豎起三根手指，一根一根掰。
“第一，使絆子。商場跟工商、稅務關係深，他想給你找麻煩，隨便編個由頭讓人來查你兩趟，你就算沒問題，光應付檢查就得歇業兩天。”
“第二，打價格戰，你店裡的衣服賣得不便宜，百貨商場進一批類似款式往下砸價，你新開的店扛不扛得住？”
“第三……”她的手指在空中停了一秒，“挖人，你培訓的那幾個售貨員不錯，對方出高價來挖，你拿什麼留？”
三根手指收回去，攥成拳頭擱在桌上。
蘇清語的表情沒變，但端茶杯的手頓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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