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一塊巴掌大。被風吹落的。乾癟的仙人掌盆栽,從旁邊居民樓四樓的窗臺邊緣滑落,不偏不倚,正好砸在男人腳邊,摔得稀爛,泥土和乾癟的仙人掌塊濺了他一褲腿。
男人:“......”
陳正陽:“......”
時間彷彿靜止了。連蟬鳴都停了一瞬。
男人緩緩地。極其緩慢地低下頭,看著褲腿上扎著的幾根細小仙人掌刺,又緩緩地抬起頭,看向四樓那個空空如也的窗臺,最後,目光呆滯地轉向陳正陽。
他的眼神,從瘋狂,到呆滯,到茫然,再到一種徹徹底底的。信仰崩塌般的絕望。
“看......看見了嗎?”
他聲音嘶啞,帶著顫音,指著地上的仙人掌殘骸,“它......它真的來了......老天爺......他聽到了......他真的拿仙人掌砸我......”
他腿一軟,又坐回了馬路牙子上,整個人像是被抽掉了骨頭,眼神空洞地望著前方,嘴裡喃喃自語:“仙人掌......為什麼不直接砸我頭......讓我死了算了......連讓我死......都這麼敷衍......這麼憋屈......”
陳正陽實在忍不住,嘴角抽動了一下,趕緊用力抿住。
他能感覺到,那張“喪氣卡”的效果徹底過去了。
他清了清嗓子,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正常且嚴肅:“現在,以涉嫌盜竊未遂,口頭傳喚你到清河派出所接受調查。請你配合。”
男人毫無反應,依然沉浸在“被仙人掌制裁”的巨大打擊中,喃喃著:“敷衍......憋屈......”
陳正陽搖搖頭,拿出警務通,呼叫所裡支援,順便簡單說明情況:“......對,後街,偷電瓶未遂,嫌疑人情緒......不太穩定,需要帶回。嗯,順便可能要做個精神狀態評估。”
不一會兒,警車來了。
當兩個同事看到坐在馬路牙子上。眼神渙散。褲腿沾著泥土仙人掌刺。嘴裡唸唸有詞的男人,以及旁邊一臉無奈加想笑的陳正陽時,表情都相當精彩。
“這......小陳,這又是......” 一個同事壓低聲音。
“別問,問就是運氣。” 陳正陽一本正經,幫忙把失魂落魄的男人扶上警車。
男人全程異常配合,甚至主動伸出了雙手,只是在戴手銬時,又幽幽地飄出一句:“銬緊點......說不定待會地震,只有銬著才安全......”
警車駛離後街。
陳正陽回頭看了一眼地上那攤仙人掌殘骸,又抬頭看了看四樓的窗臺,終於忍不住,低低笑出了聲。
這調崗前的最後一個案子,真是......夠夠的了。
回到所裡,給這位“仙人掌苦主”做筆錄又是一番雞飛狗跳。
男人名叫趙旺,三十六歲,本地人,陳述作案動機時聲淚俱下,邏輯混亂但細節翔實,簡直是一部濃縮的《本命年倒黴大全》。
所里老民警聽了都直搖頭,感慨“這哥們兒點兒是真背”。
鑑於其盜竊未遂,情節輕微,且精神受到較大刺激(自稱),最終經批評教育,聯絡其家人(一個遠房表姐)領回,並建議其去看心理醫生。
趙旺被表姐領走時,還一步三回頭地看著陳正陽,眼神複雜難明,最終化作一聲長長的。充滿宿命感的嘆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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