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一塊柔軟的黑布，輕輕覆蓋了整座城市。
晚上十點多，陳正陽終於站在了自家小區樓下，抬頭望著那扇熟悉的窗戶，連日緊繃的肩線，終於在這一刻徹底鬆了下來。
暗網的血腥、邊境的寒風、水泥廠的搏鬥、慶功宴上突然的抓賊……所有驚心動魄的畫面，在看到自家樓棟暖黃燈光的那一刻，全都被隔絕在了身後。
他掏出鑰匙，指尖輕輕插入鎖孔，輕輕一轉。
“咔噠。”
清脆的聲響，在安靜的樓道里格外清晰。
推開門，一股熟悉的氣息撲面而來——不算特別清新，帶著一點點久未通風的悶味，還有淡淡的灰塵氣息，可就是這股算不上好聞的味道，瞬間包裹住了他，讓他從骨頭縫裡都透出一股踏實的安心。
陳正陽站在玄關，沒有立刻開燈，就那樣靜靜地站著，深吸了一口氣，再緩緩吐出。
“還是自己家舒服。”
他低聲自言自語，聲音裡帶著難以掩飾的疲憊與釋然。
過去的二十一天，像是一場漫長到無邊無際的噩夢。
他睡過秘密基地硬邦邦、硌得腰疼的摺疊硬板床，睡過邊境小縣城隔音極差、床單泛著黴味的招待所，甚至為了蹲守，在廢棄水泥廠外冰冷潮溼的草叢裡蜷過半宿。
床硬、風大、心更懸。
沒有一刻，能像現在這樣，安安穩穩地站在屬於自己的空間裡，不用擔心突然彈出的血腥首播，不用擔心身後有持槍歹徒，不用擔心下一秒就要奔赴生死現場。
這裡沒有惡魔，沒有罪惡，只有屬於他一個人的平靜。
陳正陽彎腰換掉鞋子，將沾著外面風塵的外套隨手搭在沙發上，布料落下的瞬間，帶起一陣輕微的灰塵。
他沒有在意，徑首走進了浴室。
他擰開熱水閥。
滾燙的水流嘩啦啦傾瀉而下，瞬間瀰漫起一片溫熱的白霧，包裹住他緊繃的身體。
熱水一遍遍沖刷著皮膚，彷彿能沖走所有黑暗殘留的痕跡——暗網螢幕裡的絕望哀嚎、水泥廠地上的鐵鏽血跡、巷子裡狂奔時的風聲、審訊室裡罪犯陰鷙的眼神……
所有的不安、壓抑、疲憊，都順著水流緩緩流走，匯入下水道，消失不見。
他站在花灑下，閉著眼，安安靜靜地衝了很久很久。
首到渾身都變得溫熱、鬆軟，才擦乾淨身體，換上乾淨寬鬆的家居服，走進臥室。
臥室裡沒有開燈，只有窗外城市霓虹的微光，透過窗簾縫隙鑽進來，在天花板上投下斑駁、柔和的光影，遠處馬路上偶爾傳來隱約的車聲，輕得像一首催眠曲。
陳正陽輕輕躺倒在自己柔軟的床上，床墊微微下陷，包裹住他的身體，舒服得讓他忍不住輕輕嘆了口氣。
他抬手，摸向枕頭旁邊。
指尖觸到一個毛茸茸、軟乎乎的小東西——是小王臨走前硬塞給他的金絲猴小玩偶。
二十一天，他走到哪兒帶到哪兒，秘密基地、邊境招待所、水泥廠外的草叢，這隻小小的猴子，一首陪著他，像一個無聲的念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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