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正陽沒有說話，只是站在那裡，讓她抓著。
樓道里的燈泡忽明忽暗，發出細微的嗡嗡聲。遠處的街道上，偶爾有車經過，車燈的光掃過樓梯間的窗戶，在牆上投下轉瞬即逝的光斑。
過了很久，久到陳正陽覺得自己的手腕己經失去了知覺，老太太終於鬆開了手。
“謝謝你們，”她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謝謝你們……幫我找到他。”
她轉過身，慢慢地走進屋裡。
門沒有關。
陳正陽站在門口，看著那個佝僂的背影消失在黑暗的走廊盡頭。他想跟進去，但又覺得不應該。有些悲傷是私密的，不需要見證者。
他輕輕拉上防盜門，轉身下樓。
樓道里很暗，腳步聲在牆壁之間來回反彈，像某種古老的回聲。秦海川走在他身後，一言不發。
走到樓下，夜風吹過來，帶著初秋的涼意。
陳正陽站在單元門口，抬頭看向五樓。那扇窗戶裡亮著燈，燈光昏黃而微弱，像一個即將熄滅的生命。
“走吧。”他說。
車子駛出北城老巷，匯入主路的車流。窗外的夜景一如既往地繁華，沒有人知道今晚有一個母親失去了她唯一的兒子。
陳正陽靠在座椅上，閉上眼睛。
他想起鄭遠說的那句話——“他拍了不該拍的東西。”
不該拍的東西。
什麼是“不該拍”的？是偷排的汙水？
是偽造的報告？
是違法行為被記錄在膠片上的那一刻？
還是那些被權力和金錢掩蓋了一百遍、一千遍的真相？
他想起吳建軍工具箱裡那些編號整齊的照片。每一張都拍得很認真，構圖端正，曝光準確。
一個汽修工，用借來的相機，拍下了能送一個企業主進監獄的證據。他可能知道自己做這件事有危險，但他還是做了。
因為他相信，真相應該被看見。
真相應該被看見。
陳正陽睜開眼睛，看著車窗外的夜色。
他忽然想起了一個人——許國棟。那個為了妹妹復仇而殺人的哥哥，此刻正在看守所裡等著法律的審判。
他的選擇是錯的，但他的憤怒是真的。因為沒有人願意看見真相，所以他選擇了自己動手。
而吳建軍選擇了另一種方式——記錄真相，交給能處理真相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