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海川在旁邊支起自己的裝備，看得滿眼驚歎，忍不住開口感慨：
“陳支隊，我算服了，你這前後加起來沒釣過三次魚，手法居然比我這個釣了好幾年的都專業，真是學什麼都快。”
陳正陽沒接話，只是從外套內袋裡掏出一個黑色絨布小盒，輕輕開啟。
秦海川下意識湊過去一看，瞬間愣住了。
盒子裡整整齊齊排列著二十多枚魚鉤，每一枚都綁得極其規整，魚線線圈疏密一致，線頭剪得乾乾淨淨，打結處緊實又平整，沒有一絲毛刺，比漁具店專業師傅綁的還要精緻工整。
“您這鉤子……是自己綁的？”秦海川語氣裡滿是詫異。
“嗯。”陳正陽淡淡應了一聲，挑選著合適的魚鉤。
“您什麼時候學的？這手藝可不是一時半會兒能練出來的。”
陳正陽手裡的動作頓了頓，平靜回道：“昨晚睡前，看了半小時教學影片，練了幾枚就熟了。”
秦海川瞬間沉默，默默往後退了退，專心擺弄自己的魚竿。
他算是看明白了，有些人的天賦，真的讓人望塵莫及，不管是刑偵破案，還是這種小事，陳正陽總能做到極致。
兩人各自落座，不再多言，輕輕甩竿，魚漂帶著魚餌落入水中，漾開一圈細碎的漣漪。
塘邊格外安靜，唯有風吹過水麵的輕響、柳枝擺動的沙沙聲，還有遠處林間零星的鳥鳴，塵世的喧囂彷彿都被隔絕在外。
太陽漸漸從東方升起，金色的晨光穿透薄霧，灑在水面上，整片魚塘波光粼粼，像鋪滿了碎金，溫暖又治癒。
陳正陽靠在釣椅上，雙目微垂，靜靜盯著水面上輕輕晃動的魚漂，腦海裡第一次徹底清空。
沒有堆積如山的卷宗，沒有無休止的審訊交鋒，沒有受害者家屬絕望的眼淚與哀求，沒有兇手眼底的冷漠與偏執。
只剩下眼前的碧水清風，只有魚漂晃動帶來的片刻安寧，這種久違的鬆弛感，讓他緊繃了無數個日夜的神經，終於緩緩放鬆下來。
沉默許久，他忽然開口，聲音輕得像晨霧：“秦支隊，你說人到底為什麼要犯罪？”
秦海川正全神貫注盯著自己的魚漂，冷不丁被這個沉重又深刻的問題砸中，瞬間回過神，無奈笑道：
“陳支隊，咱好不容易休個假，大清早的，能不能聊點釣魚、天氣這類輕鬆的話題，別一開口就是案子。”
陳正陽卻沒理會他的推脫，自顧自地緩緩說道，語氣裡帶著幾分難以察覺的迷茫：
“之前辦的案子，鄭遠殺人，是為了保住瀕臨倒閉的工廠；方遠行兇，是困在對許晴的執念裡走不出來；馬建國犯下命案，是偏執於他那套可笑的‘社會淨化’理論。”
“每一個罪犯，都能給自己的惡行找一個理由，在他們自己的世界裡，那些理由都冠冕堂皇、無比正當，可他們終究是殺了人，剝奪了別人的生命，不管理由多充分，殺人就是錯，這是永遠無法辯駁的事實。”
秦海川臉上的笑意漸漸散去，盯著水面沉默了片刻，語氣沉穩地開口：
“我剛進警校的時候，教官跟我說過一句話，犯罪的本質，是用錯誤的方式，去解決看似正確的問題。”
“鄭遠的難題是工廠倒閉，正確的路是整改轉型、尋求政策幫助、走合法經營的渠道，可他選了最極端的殺人；方遠的痛苦是放不下過往，正確的路是釋懷、是往前走、是開啟新的生活，可他也選了殺人。”
“每個人都會遇到困境，問題本身或許沒錯，但選錯了解決方式，就墜入了深淵。”
話音剛落，陳正陽面前的魚漂輕輕晃動了一下，是魚兒試探性咬鉤的訊號，可他卻沒有提竿，像是在思考，又像是在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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