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上籤》第2章 付明光長於察言觀色(1)

作者:藏青鹽薄荷奶綠·7個月前

第2章

付明光長於察言觀色,他自然能看出沈元章無意和他熱絡,之所以請他吃飯,無非是了紀豐當日的牽線搭橋一事。

付明光也不以為意,只是漫不經心地打量著面前這個被整個滬城冠之以氣運極佳的沈四少——這話倒也沒說錯,如果不是運氣,沈家這偌大的家業哪裡輪得到他來繼承?

運氣簡直好得讓人眼紅。

沈元章卻表現得不似被這潑天富貴砸暈頭的,稚嫩衝動的學生仔。酒會那天,沈元章在看他,付明光也在看沈元章,報紙上給沈元章的評價是沈家隱形人,無其父之手段,亦不似其兄能獨當一面,便是在聖約翰的功課都平平無奇,不好不壞。

自沈元章有可能承繼家業之後,報刊記者就將他的過往都扒了出來。沈元章,沈家行四,七歲喪母,他母親是沈山的五姨太,聽聞五姨太是粵西漁女,沈山赴粵行商時與之相識,就將她帶回滬城納了姨娘。

可惜命薄早逝。

都說皇帝愛長子,百姓愛么兒,沈元章比沈三小了足足九歲,比他二哥沈元朗小了十二歲,不知為什麼,他這個老來子卻並未得到沈山多少疼寵關注。

付明光見過許多出身富貴的人,卻從未見過沈元章這般的。他年少青澀,卻又不顯跳脫,好似冷眼旁觀,又在不動聲色地細查模仿,繪皮,套在自己面上,好讓自己顯得合群。莫名讓付明光想到一些光怪陸離的聊齋傳奇,山精妖怪爬出洞窟初為人,撐開僵硬冰冷的骨,埋起冷酷的心臟血肉——付明光被自己這荒唐的念頭驚得楞了一下,再定睛一看,哪有山精妖怪,不過是一個四面楚歌的少年人。

真真是怪。

要繪皮也該是他,怎麼會是面前這個學生仔?

興許是顧及付明光的口味,沈元章請付明光去了麥瑞飯店用晚餐,西餐廳內環境清幽,悠揚舒緩的曲調讓人覺得放鬆舒心。

付明光是一個不會讓人覺得尷尬的男人,他總能接住別人的話,引出話,即便沈元章性子疏冷,話不多,付明光也好似沒有半分不悅。平心而論,和付明光打過交道的人,沒有人會不喜歡他。

沈元章雖談不上喜歡,卻也不討厭,有一搭沒一搭地和付明光閒聊,道:“聽紀世伯說,付老闆在南洋是做的航運生意?”

付明光笑道:“什麼航運生意,不過是有幾艘船往來香港廣州,小打小鬧,登不得大雅之堂。”

“付老闆過謙了,小打小鬧可走不了海運航線,”沈元章狀似不經意道,“付老闆是僑商,中文學得倒是很好。”

“我雖自小就隨父親離開寶安前往馬來亞,不過父親常說故土難離,背井離鄉是為謀生,不得已而為之,祖宗根基卻不可忘,”付明光徐徐道,“何況如今馬來亞華工極多,往來打交道的也多是同鄉——”

沈元章突然道:“付老闆是寶安縣人?”

付明光笑了下,開腔便是一口頗為地道的廣府方言,道:“系啊,我係寶安人。”

頗有幾分俏皮。

沈元章楞了一下,付明光說:“怎麼了?”

沈元章:“我母親出身廣州灣,年幼時也曾聽她這般說話,自她去後就不曾聽過了。”

付明光低聲道:“對不起……”

沈元章搖搖頭,道:“聽著有些親切。”

付明光笑了笑,說:“小沈老闆喜歡,我可以教你啊,學起來很容易的。”

沈元章並未說好,也沒有說不好,轉了話題,道:“付老闆既舉家在南洋,怎麼選擇來滬城做生意?“

“我是生意人,商人逐利,只要能掙錢,就是遠渡重洋,去往異國他鄉也不是不可以。”

沈元章道:“不知付老闆來滬城想做什麼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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