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明光。
安睡著的付明光會被他驚醒,楞楞地看著他——不,付明光睡得著嗎?在某種程度上,沈元章覺得他與付明光其實是一類人,臥室外就睡著一個陌生人,付明光能安心入睡嗎?
想到此刻付明光與他一般,陷入這種焦灼難耐的煎熬裡,沈元章突然生出一種畸形的愉悅來。
一夜無話。
翌日,付明光迷迷糊糊地在沙發上看見睡著的沈元章時還嚇了一跳,差點就反身回臥室拿枕邊的槍了。
腳步後退的瞬間,昨夜種種浮現在腦海中。付明光咬了咬牙,有生人和他同在一個屋簷下,即便他篤定沈元章不會害他性命,他也輾轉了許久才睡著。
現在倒好,害他沒睡好的罪魁禍首還好好地睡著。
付明光陰沈沈的。
沈元章也在此時醒了,一睜眼就看見付明光,他也楞了下,旋即道:“付先生,早上好。”
付明光皮笑肉不笑地回了一個“好”,拖著步子去了浴室。沈元章看著付明光的背影,他昨晚適應了一個小時就睡著了,一夜無夢,睡得格外安穩。
雖然醒來後有些腰痠背痛,可醒來後看見付明光,還是讓沈元章覺得今日的天氣很是不錯,拉開了窗簾的沈元章如是想。
且不論二人昨晚如何,當他們都衣冠楚楚地坐在餐廳裡享用今日的早餐時,彼此又都言笑晏晏,好似都度過了一個美妙的夜晚。
沈元章的神情今日都格外真誠了兩分。
突然,付明光說:“昨晚喝多了,忘記問你,聽說鴻興走水,如今怎樣了?”
沈元章一怔,卻也沒有隱瞞,道:“是,燒燬燒壞了一些機器和紡紗錠,還有就近的兩間貨倉。”
付明光“嘶”了聲,道:“那可有些麻煩。”
沈元章道:“嗯,有幾個大訂單不能如期交貨,好在都是鴻興的老客戶,已經商定了延期交付。”
他說得輕鬆,可從來落井下石,趁火打劫的多,錦上添花者少,付明光自然清楚。他放下鎏金的勺子,道:“原料和紡紗錠都能勉強勻一勻,機器不好弄吧。”
沈元章沉默須臾,點了頭。這年頭紡織業不好做,外資擠兌得兇,尤其是日資廠子這幾年多了起來,擴充套件快,光拿紡紗錠的數額來說,都快佔了滬城大大小小的廠子的一半。若非如此,沈山也不會想辦法開起了一個百貨公司。鴻興織造是業內翹楚,如今它落難,不說虎視眈眈的外資廠子,就是自己本土的都有盯著的,被扼住咽喉也就不足為奇了。
時下的紡織機器大都是舶來品,洋人沆瀣一氣,拖著不給供機器不說,就是機器維修上都卡上一手,擺明了是有意拖延。
沈元章也不是蠢貨,聽出付明光的言外之意,問道:“付先生有辦法?”
付明光笑看著沈元章沒說話。
沈元章:“付先生,別賣關子了。”
付明光說:“小沈老闆,如今可是你求人,不如這樣,你叫我一聲付哥哥,明光哥哥,我就幫你,怎麼樣?”
沈元章啞然,他道:“我竟不知何時我的身價如此高昂,一字也值千金了。”
付明光道:“我說值千金便值。”
說實話,沈元章還真是有些難以啟齒,他連家中三個哥哥都是叫大哥二哥三哥,這麼稱呼付明光——付明光分明就是在逗他玩。
沈元章看著興致勃勃等著看好戲的付明光,乾脆利落地說:“明光哥哥,付哥哥,好哥哥,知道你神通廣大,給指條明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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