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若是有深度關注並參與錫蘭礦務的人在場,見了這幾人,只怕都要一一認出,親近投靠鍾老闆等人的齊子清暫且不提,秦玉蔓曾數度出現在付明光與滬城名流交際的場合,便是長相平平的李小安亦是誠安銀行的員工。參與投資吡叻州錫礦開發的多是中國商人,雖有崇洋之心,可到底事涉大筆金額,更信賴華資銀行。誠安銀行的創立者便是吳中人,也參與了此次投資,經商榷,他們一致決定將募集得的百萬兩白銀悉數存入誠安銀行。
付明光本是提議存入滙豐,見他們如此,思忖一番,便也大大方方地應了下去。
所謂的吡叻州錫礦開發,從頭到尾,不過是由他們一行數十人,自導自演的一個騙局。他們這些人先後悄無聲息地如暗影一般潛入這個繁華的十里洋場,拿起早就寫好的劇本,直到化身為僑商的付明光在滬城大搖大擺粉墨登場的那一刻,這個由謊言組就的機器轟然就轉動了起來。
可這些,當下無人得知。
即便心中早有所準備,踏入屋中,見著自己的合作伙伴的那一刻,還是讓付明光有種踏入另一個世界的感覺——而這個世界才是屬於他的,與沈元章發生的種種都不過是一場夢。
“蔓姐,小安,好久不見。”付明光依次叫了人,又對那中年男人說,“二叔,你幾時來的滬城?怎麼不提前通知我,我好去接你。”滬城劇本的開啟人是付明光,由他引入入局,而後由齊子清陪滬城有意投資的商人遠下南洋,招待他們的也是他們的夥伴。南洋天高地遠,那些滬商再精明,到了他們的地盤,自是他們要他們看見什麼,他們就只能看見什麼,又豈會生疑?
趙於榮是整個計劃的組織者,由他坐鎮南洋。
趙於榮看著付明光,笑說:“我要你接什麼,還不如置身局外,為你再添砝碼。”
他們一行幾十人,是由趙於榮拉齊的人馬,此刻能在這公寓中出現的,便都是局中的核心人物,亦是相識多年。付明光一屁股坐在沙發上,道:“我說二叔你怎麼會和紀老闆在一起。”
付明光初來時盯上的便是紀豐,此人貪婪,有野心,他既對錫蘭的錫礦開發感興趣,也看重沈家的家業。可這老頭極其謹慎,只將錫蘭視為一場投資,若依付明光原本的計劃,要是能讓紀豐往南洋走一趟,回來時要不了多久,紀豐就會橫死。紀豐運道比沈山好,他的幾個兒子都活得好好的,且各懷心思,到時候紀家生亂,付明光就能亂中取利,把紀家都砸進錫蘭的騙局裡也說不定。
趙於榮微微一笑,道:“我與紀老闆一見如友,相談甚歡。”
付明光道:“還是二叔厲害,一來就能讓那老頭那麼信任。”
秦玉蔓笑著給二人添了茶水,道:“阿聞你還有的學。”
付明光道:“我要能學得二叔三分本事,天底下我就能橫著走了。”
齊子清聞言道:“要是連阿聞你都說這話,讓我們怎麼辦?”
“別拍馬屁了,”趙於榮笑著點了點付明光,說,“老話說,大事不過年,阿聞,差不多我們該準備撤出滬城了。”
付明光楞了一下,道:“這麼快?”
趙於榮目光落在他臉上,不疾不徐地玩笑道:“怎麼,樂不思蜀了?”
付明光對上他的眼神,心頭跳了跳,嬉皮笑臉道:“是啊,十里洋場迷人眼嘛。”
“等分了這筆錢,還能沒有你玩的地方?”趙於榮說。
付明光道:“二叔,為什麼這麼快?要是等到過完年開市,錫蘭的股票一定會再漲的。”
“過猶不及,”趙於榮道,“錫蘭雖然是在租界內註冊,但是這段時間錫蘭太引人注目,時日一長,恐怕要生變故,不如及早收網。”
付明光沈吟道:“我明白了,二叔。”
趙於榮伸手拍了拍付明光的手臂,道:“阿聞,你是我親自教出來的,你辦事,我最放心。”
“對了,聽阿清說你最近同一個姓沈的小開走得很近?”
付明光下意識地看著趙於榮,趙於榮生得斯文,方臉,隱隱還有幾分正氣,眼睛細長帶笑,很是和善,任誰也看不出面前這人是個手上沾過不知多少血的亡命之徒。付明光卻突然想起許多年前,他第一次見趙於榮時,看見的那雙眼睛。
馬來亞錫礦礦產資源豐富,便是海峽殖民地總督都道馬來錫礦的挖掘者絕大多數都是華人,那一座座錫礦送出去的是金子,卻不知礦下埋了多少屍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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