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上籤》第23章 當晚(1)

作者:藏青鹽薄荷奶綠·7個月前

第23章

當晚,二人是睡在一張床上的。睡前付明光從色慾當中抽離,僅剩不多的良心讓他想起了沈元章背上的傷,其實之前不是沒發現,只是彼時二人都精蟲上腦,顧不上。

他讓沈元章給他看看,沈元章說:“結疤了,不好看。”

付明光道:“怕我嫌嗎?”

沈元章瞥了他一眼,那意思不言而喻,他能覺察到付明光有多喜歡他的臉,他背上的傷雖然已經結疤,可正當明顯的時候,最是醜陋。付明光叫冤,說:“我見了心疼還來不及,怎麼會嫌它不好看?”

付明光摸了摸他的臉,道:“你這傷可是為了護著我才受的。”

沈元章便給他看了。麵粉倉庫爆炸時,付明光也沒有想到沈元章會不顧自己安危將他護在身下,也許是二人才歡好過,肉/愉滿足,耳鬢廝磨,心便軟了,他想,那場爆炸的威力遠超他們想象,可沈元章竟然不假思索地以命相護。

沈元章真有那麼喜歡他?

付明光看著沈元章的後背,爆炸後造成的挫傷,盲管傷混合著燙傷,大大小小的深色傷疤交錯,沈元章皮膚冷白,襯得分外猙獰。他伸手撫摸了上去,脊背上緊實的肌肉一下子就繃緊了,沈元章察覺付明光吻了吻他的肩胛骨,低聲問他,“痛不痛?”

沈元章偏頭看著付明光,他又印了一個吻,卻像直吻在他心上,真稀奇,這世上除了榮家人,竟又多了一個問他痛不痛的人。沈元章知道,付明光也許並不愛他,可此刻竟有種他也是喜歡他的感覺。

沈元章說:“付先生是心疼我?”

“是啊,心疼壞了,”不怪有人說男人大都受下半身支配,付明光也不例外,他那時想起沈元章的傷,雖也有他到底救了自己這個念頭,轉念卻想,若不是沈元章,他根本不會遇險!可這會兒倒是柔腸百轉,想起沈元章不顧自身,拿血肉之軀去替他擋爆炸餘波,真切地多了幾分心疼。付明光說,“一定疼得厲害吧。”

沈元章多敏銳的人,自他的呢喃裡察覺到了一點兒真切的關懷,不是客套,不是假裝,他看著付明光,又湊過去親他,道:“已經不疼了,你不是知道我比常人更能忍痛?”

付明光說:“能忍痛,喜歡痛,並不意味著不痛。”

思維一發散,付明光忍不住想,沈元章怎麼會有這樣的怪癖?人這種東西,脆弱是真,堅忍也是真。付明光是吃過苦頭的,也見過許許多多在泥沼裡艱難求生的人,吊著一口氣,又拿殘忍的生活沒辦法,便自顧自地想出諸多辦法給自己一點希望,像什麼以苦為樂,總歸不能抹脖子去死。可苦就是苦,怎麼能為樂?這樣悖逆人性的想法,偏又是人求生的本能。

沈元章看著付明光不知想到什麼,心疼之外,臉上竟露出同情,他很稀奇地端詳著付明光的神色,彷彿要拆分一點一滴研究得透徹。他知道二人看著像是親近,滬城的報紙也說他二人相交匪淺,沈元章心裡卻清楚,付明光未必真有將他放在心上。他對著自己最真情流露的時刻,只怕是病房裡那沉默的瞬間。

沈元章突然有種猝不及防被灌了一口烈酒的感覺,嗆人,酒勁猛然發酵,燒得一顆心滾燙,四肢百骸也軟軟的。他想,如果此刻還是假,做戲能做到這樣逼真,就是輸了他也認。

沈元章輕聲說:“明光哥哥,你拿這樣的眼神看我,好像我比街頭上的流浪兒還可憐。”

嘴裡說自己不可憐,還要乖乖巧巧喊一句明光哥哥,實在狡猾,付明光哼笑一聲,說:“哪兒能啊,小沈老闆可是沈家四少,如今沈家的話事人,誰敢說你可憐?”

沈元章道:“若是扮可憐能教明光哥哥多心疼心疼我,那也是值得的。”

付明光沒好氣道:“別得了便宜還賣乖,快睡吧你。”

沈元章看著近在咫尺的付明光,湊過去吻了吻他的額頭,道:“好,晚安。”

付明光頓了頓,看著沈元章,他躺在自己身邊,目光溫馴,嘴角還抿著笑,白生生乾乾淨淨的小白花兒也似,他嘖了聲,低頭也給了他一個晚安吻,道:“晚安。”

付明光其實並不習慣和人一起睡覺,尤其是同睡一張床,可耳鬢廝磨後就說要去客房睡,未免太矯情。身邊沈元章的呼吸漸漸變得平穩,付明光想,不知是沈元章心太大,還是真的對他毫無防備,竟就這麼睡去。那天晚上跟他回匯中飯店也是這樣,要是他謀的是沈元章的命,沈元章的墳頭草都長出來了。

付明光卻沒辦法,不說枕邊睡了人,就是他一個人在睡覺,黎震守在外面,他枕邊都藏了槍。沈元章側著睡的,身體熱烘烘地貼著他,一隻手還摟在他腰上,腦袋也挨著,頭髮細軟烏黑,像一隻毛茸茸的大隻動物。付明光被這個想法逗笑了,他想,沈元章哪裡是什麼無害的貓貓狗狗,他的爪子利著呢,獠牙也尖,能咬斷敵人的喉嚨——就如那次電影院外的追殺。沈元章不惜以自身作誘餌,引得馮家人對他出手,趁機斬草除根,他毫不懷疑,他父兄在江州被水匪劫殺,說不定也有他的手筆。

弒父弒兄,付明光自認不是善茬,也有些悚然,如此歹毒的一個人,真的會對他如此輕而易舉地交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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