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上籤》第39章 民國二十三年(2)

作者:藏青鹽薄荷奶綠·7個月前

唐景聞啞然,半晌,他道:“一身汗不舒服,我去洗個澡。”

花灑裡噴薄而出的熱水沖刷著唐景聞的面龐,滑過年輕人的肩膀,勾勒著斑駁傷疤的胸膛,他微微閉上眼睛,腦海中是一雙怔楞的,失望,夾雜著憤怒的眼睛,他說,“付明光!”

聲音好似在耳邊炸響,唐景聞顫了一下。

自打從滬城死裡逃生之後,付明光,不對,應當是唐景聞,他竭力讓自己與過去割席,不再走偏門,在這港城總算是站穩了腳。至於滬城種種,更是過眼雲煙,雖是這般想,可目光落在報紙上與大陸相關的版塊總忍不住為之駐留。

沈元章。

唐景聞想,沈元章該恨死他了。

當初他那一槍,就算有千種理由也無法辯駁,說到底,沈元章所遭受的都是無妄之災,是自己帶給他的。

二人本就不是一條路上的人。

沒了他,依沈元章的本事,再沒人能擋他的路,他能活得很好。也許,沈元章已經結婚了,畢竟得知所有真相的沈元章只會恨他,想與他劃清界限,不會再愛他,三年了,只怕沈元章早已將付明光三字拋諸腦後,想起他,約莫只有被背叛和矇騙的憤恨。可唐景聞心中仍抱了萬萬分之一的可能,說不定……說不定呢?他知道自己這個幻想有多貪心自私,偏又剋制不住。他想回滬城。前幾年滬城風聲緊,他和黎震彼時俱都受了重傷,一要養傷,而要謀生,便輾轉來了港城。

轉眼就是三年。

一千多個日日夜夜。

回滬城,見沈元章的這個念想越發強烈,分明理智告訴他,“付明光”已經死了,離沈元章遠遠的,再不要出現在他的世界裡才是最好的。

可唐景聞就是控制不住。

他想沈元章,想他望向自己的眼神,想那張冶豔精緻的面容褪去冷淡浮現的笑容。沈元章不知,他笑起來實在好看,很有些少年氣。沈元章蒙上情慾時最好看,眉梢眼角都透著慾念,好似被引誘,又像在引誘人隨他一起沈淪。即便被掌控,乖順地跪在他眼前,仍有幾分不易察覺的倨傲和攻擊性。

腦海中的人漸漸變得鮮活,溫熱的水恍惚間也化成了真實的觸感,沈元章撒嬌一般,叫他,付明光。

唐景聞眼角紅了,熱水嘩啦啦地流淌,曖昧地滑過開合的指腹。許久之後,紅暈淡去,隨之而來的卻是越發洶湧的空虛和思念,逼得唐景聞無法入眠。

三日後,楊園。

唐景聞西裝革履地來楊園赴宴。這是楊漣早年修葺的一處園子,他辦的宴會大多在此。唐景聞來的時間不早不晚,宴會中已有許多人了,大都是熟面孔。港城近廣東,來港城謀生的以廣東人居多,因此,港城除了英文,也多是以說廣東話為主。楊漣是廣東籍,與會的也大都是粵商,彼此報團取暖,在這片本屬於中國卻淪為英殖民地的土地上努力求存。

唐景聞長袖善舞,見人先有三分笑,記性也好,即便是隻見過一面的也能叫出名姓,當他走到楊漣面前時,已經交際一圈了。

楊漣見了唐景聞,笑道:“阿聞,上回叫你來下棋不肯來,現在得閒了?”

楊漣熱衷於下圍棋,唐景聞的圍棋還是趙於榮教的,不算精通,能和楊漣下兩回,這在崇洋的當下,尤其是年輕一代中也算難得。

“楊先生,我哪裡是不肯來,”唐景聞直嘆氣,道,“您知道我的事,遠航如今才剛起步,什麼都得自己做,偷得半日閒已經是運氣好了。”

楊漣點了點他,道:“你又想蒙我老頭子。”

唐景聞叫冤,“我哪兒敢蒙您啊,我心裡時刻惦記著您老,這不,剛得了一個好東西就給您送來了。”

楊漣說:“什麼好東西?”

唐景聞笑嘻嘻道:“一副正宗的滇西永子。”

楊漣眼睛一亮,說:“真是永子?”

唐景聞道:“應當是真的,要不您親自瞧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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