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上籤》第43章 唐景聞心中的燦爛並未能持續多久(2)

作者:藏青鹽薄荷奶綠·6個月前

沈元章與年輕男人並肩而立,對他道:“伯卿,這是唐景聞,唐先生。”他看著唐景聞,二人四目相對,道,“宋伯卿,我的好友。”

唐景聞打量著那叫宋伯卿的年輕男人,微微一笑,朝他伸出手,道:“宋先生。”

宋伯卿性情熱絡,握住了唐景聞的手。

唐景聞道:“不知宋先生是哪裡人?”

宋伯卿說:“祖籍廣州,不過我長在港城。”

唐景聞露出恍然的神情,道:“阿元才來港城不久,我還以為宋先生是阿元在滬時的同學朋友。”

宋伯卿笑道:“我與元章相識也有一月有餘了,算的上是一見如故。”

唐景聞聽見那四個字,嫉妒如毒蟲啃噬著他的心臟,滋生出種種陰戾的情緒,幾乎讓他維持不住面上的笑容。他直勾勾地盯著沈元章,說:“是嗎,一見如故啊。”

沈元章對上他的目光,那雙流光溢彩的桃花眼裡此刻充斥著痛苦,憤怒,嫉妒,刀也似的逼近沈元章,彷彿氣勢洶洶地已經抵在了他的脖頸間。

過了片刻,沈元章輕輕點頭,說:“是,我與伯卿一見如故。”

他道:“唐先生,我與伯卿還有事,先走了。”

宋伯卿聽見這話,道:“不如先回酒店?”

沈元章搖搖頭,說:“已經答應過你去看戲劇,走吧。”

宋伯卿遲疑片刻,便點了點頭,還對唐景聞說:“唐先生,下次見。”

沈元章沒有再看唐景聞,和宋伯卿一道離去。唐景聞直直地看著二人的背影,自重逢一來,頭一次寒意遍生,彷彿三年前爆炸之下,淹沒他的那場寒冷刺骨的海水再度洶湧而來,分明是夏熱,卻讓唐景聞胸腔內的心臟不住發抖。他想起沈元章,說:“我已經不需要你了。”

沒有什麼比這句話更可怖。唐景聞不怕沈元章怨恨他,就算是真的恨,他都不怕,那說明沈元章心裡不管怎麼說都是在意他的。可他怕的是沈元章徹底收回所有的愛。

他怕沈元章不愛他,屬意他人。

只要一想沈元章把曾屬於他的愛意溫柔都給別人,就足以讓他嫉妒得失去理智,也恐慌不已。沈元章不能不愛他。當初支撐著他重傷之下,拖著幾乎凍僵的手腳爬上岸,數日高熱,九死一生都要爬回這個人間的,正是沈元章的愛。這幾年裡,他不再沾偏門,老老實實行商,為的就是有一天能夠出現在沈元章面前,以一個真實的,不再揹負著罪惡的身份。

他撿回過去的,早已經千瘡百孔,險些連他自己都忘了的真實名姓,縫縫補補,好讓自己體面一些,足以與沈元章,沈四少的身份相當。

他不想再活在鏡花水月裡,隨時都可能一腳踏空,腳下碎裂,而後拽著沈元章跌落深淵。

唐景聞這幾年的確不曾有過隻言片語寄給沈元章,像他們這樣的人,一旦東窗事發,只會逃得遠遠的,斷然沒有回頭再留痕跡的道理。唐景聞自小學的就是這些,潛逃已經成了一種本能,他全然忘了,這世上還有電報,再不濟還有書信。唐景聞從未給人發過電報,寫過書信。等他想起來時,已經過去了兩年,那時他隨船自海上漂泊數月回來,船上有個水手,急衝衝地要去南北行找信。跑遠揚航線伴隨著暴利而來的是危機,海上風暴暫且不提,神出鬼沒的海盜更是要命,不乏有水手出海之前就會往家中寫一封家書。

運氣好的,回來時也許能接著回信。

唐景聞恍然,寫信,寫信,古人說欲寄彩箋兼尺素,山長水闊知何處?

沈元章——一個念頭在唐景聞心頭浮現,他心跳如雷地鋪了紙,提筆卻不知說什麼,他連滬城都不能回去,寫一封信又有什麼用?唐景聞又想起他對沈元章的欺騙,還有那一槍,耳邊似乎又想起沈元章驚怒淒厲的一聲,“付明光”,顫了顫,墨跡啪嗒一聲摔在信箋上。

沒法寫了。

唐景聞想,再等等吧,有些話本就是要當面說的,等到他能堂堂正正站在沈元章面前的那天。

可他沒想到,那一天真的到了,沈元章卻已經不需要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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