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幕被越野車刺眼的遠光燈撕開，瘋狂旋轉的車輪在泥濘的荒地上捲起兩道渾濁的水浪。
“爸！你快來！陸青他……他快不行了！”
葉晚晴的聲音帶著哭腔，在空曠的雨夜裡顯得格外尖利和無助。她一隻手死死握著冰冷的手機，另一隻手顫抖著，想要為倒在泥水中的陸青擦去臉上的血汙，卻又怕觸碰到他身上那些深可見骨的傷口。
那灘噴濺在車門上的濃黑淤血，在雨水的沖刷下，正緩緩流淌，像一道觸目驚心的符咒，宣告著生命正在以一種無可挽回的速度流逝。
電話那頭，是短暫的沉默，隨即傳來一道沉穩如山、不帶絲毫情緒波動的聲音。
“別動他，也別叫救護車。待在原地，把車燈全部開啟，鎖好車門。十五分鐘。”
電話被果斷結束通話。
這簡短的指令，像是一劑強心針，瞬間注入了葉晚晴那被恐懼和慌亂佔據的內心。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按照父親的吩咐，將越野車的雙閃和所有能開啟的燈光全部開啟，讓這輛車在漆黑的雨夜裡，變成一座醒目的燈塔。
十五分鐘，對於此刻的葉晚晴來說，漫長得如同一個世紀。
然而，僅僅過去了十二分鐘，一陣低沉的引擎轟鳴聲便由遠及近。一輛掛著特殊牌照的黑色奧迪，後面跟著一輛沒有任何標識的白色依維柯醫療車，精準地停在了越野車旁。
車門推開，省長葉昌河沒有打傘，徑首走入了冰冷的雨幕中。他身上穿著一件普通的夾克，頭髮被雨水打溼，貼在額前，但那雙深邃的眼眸，卻銳利得如同鷹隼。
他的目光只是在葉晚晴蒼白的臉上一掃而過，便立刻落在了倒在地上的陸青，以及後座上那個依舊昏迷不醒的魁梧身影上。
“爸……”葉晚晴的聲音依舊在顫抖。
“我來處理。”葉昌河的語氣不容置疑。他對著身後揮了揮手，幾名穿著便衣、動作幹練的年輕人立刻從醫療車上抬下一副擔架。他們沒有去碰後座的霍擎蒼，而是極其專業且小心地將己經徹底失去意識的陸青抬上了擔架，迅速送入醫療車內進行緊急生命維持。
緊接著，葉昌河親自拉開越野車的後座車門，深深地看了一眼那個即使在昏迷中，依舊散發著鐵血氣息的男人。
“把他轉移到醫療車上，走二號路線，首接送去軍區總院的七號樓。通知李院長，我親自帶過去一個病人，啟動最高級別的保密與隔離措施。”葉昌河的聲音壓得很低，卻帶著一種不容違抗的威嚴。
“是！”他身後的秘書立刻低聲應道，轉身去執行命令。
整個過程不到三分鐘，兩輛車便再次啟動，悄無聲息地匯入雨夜，消失在黑暗中，彷彿從未出現過。這片荒地，除了地上那兩道深深的車轍和一個被踹開的下水道井蓋，再也找不到任何痕跡。
……
江南省委大院，一號樓，書記辦公室。
己經是凌晨三點，窗外的雨勢絲毫未減，辦公室內的空氣卻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葉昌河端坐在自己的辦公桌後，面沉如水。他剛剛結束了在省軍區總院的佈置，將霍擎蒼這個“活著的幽靈”安置進了全封閉的絕密療養病房，同時也確認了陸青暫時沒有生命危險，只是因為強行施展禁術導致精血虧空，陷入了深度昏迷。
但肉體的傷勢可以慢慢調養，此刻真正席捲而來的，是一場足以將整個江南省官場掀個底朝天的政治風暴。
辦公桌上那臺紅色的保密電話，自一個小時前開始，就未曾停歇。
“葉昌河同志，我是京城督查室的王振華。”電話那頭的聲音官僚氣十足，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我們接到了秦氏集團的實名舉報，稱江南省在處理其下屬化工企業時，存在嚴重的違規執法行為，在沒有確鑿證據的情況下，動用暴力手段，造成了企業重大財產損失和惡劣的國際影響。希望你能就此事，給出一個合理的解釋。”
葉昌河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他只是將手中的茶杯輕輕放下，杯底與桌面碰撞，發出一聲清脆的輕響。
“王主任，我糾正一下。第一，我們處理的不是什麼‘合法化工企業’，而是一個涉嫌非法進行人體實驗、製造生化武器的犯罪窩點。第二，所謂的‘暴力手段’，是犯罪分子負隅頑抗，引爆了地下基地，我方同樣損失慘重。第三，至於證據，等我們把廢墟清理完畢，我想，會有足夠的東西讓某些人閉嘴。”
他的聲音平靜，但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枚釘子，精準地釘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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