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內,空氣彷彿被抽乾,陷入了一種近乎凝固的沉寂。
窗外的陽光明媚,透過玻璃灑在潔白的床單上,卻驅不散這間屋子裡陡然升起的、徹骨的寒意。
陸青的目光,死死地鎖在霍擎蒼遞過來的那件東西上。
那是一塊被裁剪得極小的微縮膠捲,被一層泛黃的、帶著褶皺的油紙小心翼翼地包裹著。油紙上,己經乾涸發黑的血跡,浸透了纖維,形成了幾道觸目驚心的暗紅色紋路。
這塊小小的膠捲,彷彿有千鈞之重,壓得陸青的呼吸都為之一滯。
他能感覺到,霍擎蒼在遞出這件東西時,那隻曾讓無數敵人聞風喪膽的、鋼鐵般的手,正抑制不住地微微顫抖。這不是因為虛弱,而是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混合著滔天恨意與無盡悲愴的劇烈情緒。
“這是……”陸青緩緩伸出手,用兩根手指,極其輕柔地,將那塊膠捲拈了過來。
入手,微溫。
那是霍擎蒼的體溫,是他用自己的身體,將這件東西,隱藏了整整十年。
“我的命,是你救的。但這條命,從十年前開始,就不再屬於我自己。”
霍擎蒼的聲音,沙啞、低沉,每一個字,都像是從他的牙縫裡,裹挾著血與火,硬生生擠出來的。
他那雙重新恢復神采的眼眸深處,翻湧著一片無邊無際的、猩紅色的海洋。那是屍山血海的倒影,是袍澤兄弟臨死前不甘的嘶吼,是十年沉睡中夜夜折磨他的夢魘。
“十年前,我還是‘獵鷹’特戰隊的隊長。奉最高指令,帶隊前往邊境線上的‘幽冥谷’,執行一項SSS級絕密任務。”
霍擎-蒼的視線,彷彿穿透了時空,回到了那個改變了他一生的雨夜。
“任務目標,是剿滅一個隱藏在深山中的非法生物基地。當時我們接到的情報是,那是一夥盜獵和走私集團建立的窩點。但當我們潛入之後才發現,那根本不是什麼走私窩點,而是一個……進行著活體實驗的、人間地獄!”
即便時隔十年,當他說出“人間地獄”西個字時,他身上的肌肉依舊不受控制地繃緊,一股狂暴的殺氣,從他體內一閃而逝。
“他們在研究一種,能強行提升人體機能的基因藥劑。用活人做實驗體,失敗品,就地掩埋。整個山谷,都飄著一股腐爛的、甜膩的惡臭。”
陸青的眼神,瞬間變得銳利起來。
基因藥劑,活體實驗!
這與“長生俱樂部”的所作所為,與夜鴉口中的“完美血清”,何其相似!
原來,早在十年之前,這顆毒瘤的種子,就己經被埋下了。
“我的隊伍,是全國最頂尖的特戰小隊,我們悄無聲息地解決了所有外圍崗哨,成功潛入了基地的核心實驗室,拿到了他們所有的研究資料和實驗資料。”霍擎蒼說到這裡,臉上露出一絲屬於強者的自傲,但那份自傲,很快就被無盡的痛苦所取代。
“然而,就在我們準備撤離的時候,我們……被包圍了。”
他的聲音,陡然壓低,充滿了切齒的恨意。
“不是基地的武裝人員,而是……另一支裝備更精良、打法更狠辣的神秘部隊。他們對我們的行動路線、撤退計劃、甚至每個隊員的作戰習慣,都瞭如指掌。他們就像一群來自地獄的幽靈,從天而降,將我們死死地堵在了幽冥谷。”
陸青的心,猛地一沉。
他瞬間明白了這意味著什麼。
“叛徒。”他從牙縫裡,擠出了這兩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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