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眼的白光,如同舞臺的聚光燈,將踹門而入的陸青與楚紅葉的身影,清晰地投射在這片一塵不染的白色空間裡。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消毒水與高階香薰混合的奇特味道,冰冷而又芬芳,像是一座用白骨與鮮花堆砌的殿堂。
實驗室的正中央,那個穿著白色研究服、戴著金絲眼鏡的俊美男人,對門口那扇扭曲變形的金屬門視若無睹。他甚至沒有站起來的意思,只是緩緩地、優雅地,將手中高腳杯裡那殷紅如血的液體,一飲而盡。
“啪,啪,啪。”
清脆的掌聲,在空曠的實驗室裡響起,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讚許與玩味。
“精彩,實在是精彩。”男人開口了,他的聲音溫潤如玉,像是午後的陽光,卻偏偏透著一股蛇信般的陰冷。他將空了的高腳杯放在實驗臺上,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那雙隱藏在鏡片後的狹長眼眸,饒有興致地打量著陸青。
“用高頻內力共振,震碎我藏在通風管道里的神經感應器。這種將古老的武學運用到破解現代科技上的思路,實在是……天才。”他看向陸青,嘴角的笑意更濃了,“自我介紹一下,他們都叫我,夜鴉。”
楚紅葉的身體瞬間緊繃,右手己經悄然握住了腰間配槍的槍柄,目光如鷹隼般死死鎖定著這個自稱“夜鴉”的男人。她能感覺到,眼前這個看似文弱的男人,比她遇到過的任何一個手持重火力的悍匪,都要危險千百倍。
他的危險,不在於力量,而在於那種將一切都玩弄於股掌之中的、瘋狂的智慧。
“至於剛才的催情與神經麻痺混合毒氣,只是給二位的開胃菜。”夜鴉攤了攤手,姿態輕鬆得像是在自家客廳招待客人,“我很好奇,在那種絕境之下,人性的底線會被拉低到何種程度。可惜,陸先生似乎……不太解風情。”
他的目光在楚紅葉那因憤怒而微微泛紅的臉頰上掃過,充滿了不加掩飾的惡意。
楚紅葉的眼中幾乎要噴出火來,若不是陸青之前有過交代,她此刻己經毫不猶豫地開槍了。
陸青卻依舊平靜。他只是淡淡地看著夜鴉,那雙深邃的眼眸裡,不起一絲波瀾,彷彿在看一個跳樑小醜的拙劣表演。
“你的廢話,說完了嗎?”陸青終於開口,聲音冷冽,不帶任何情緒。
夜鴉的笑容微微一僵,隨即又擴大開來,他彷彿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陸先生,你好像還沒有搞清楚自己的處境。你以為,你們破開了我的幾道小機關,就算贏了?”
他站起身,緩步走到實驗室深處的一個巨大的、由特種玻璃構成的恆溫培養倉前。
培養倉內,淡綠色的營養液中,正懸浮著一個拳頭大小的、不斷搏動著的、如同心臟般的詭異肉瘤。無數細小的黑色絲線,從肉瘤中延伸出來,在營養液裡緩緩飄動。
那,就是蠱毒的母株!是這場席捲江南省的生化危機的源頭!
“看到了嗎?我最完美的作品。”夜鴉的臉上,浮現出一種近乎病態的、狂熱的迷戀,“只要我輕輕按一下這個按鈕,”他指了指培養倉旁邊的一個紅色按鈕,“整個培養倉就會透過預設的地下管道,將數以億計的病毒母體,瞬間釋放到城市的供水系統裡。”
“到那時,別說省委大院,整個江南省,都將變成我最盛大的……藝術展。”
他的聲音充滿了蠱惑人心的魔力,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柄重錘,狠狠砸在楚紅葉的心上,讓她感到一陣窒息般的壓迫。
這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瘋子!一個掌握著毀滅性力量,並且隨時準備將整個世界拖入地獄的瘋子!
“而我,”夜鴉緩緩轉過身,張開雙臂,如同一個擁抱世界的君王,“是這個世界上,唯一一個注射了完美抗體的人。我是神,是這場瘟疫裡,唯一的……倖存者和主宰者。”
他看著陸青,眼中充滿了貓捉老鼠般的戲謔:“現在,你還覺得,你有資格跟我談條件嗎?跪下,或許我可以考慮,賜予你和這位美麗的小姐,一個相對不那麼痛苦的死法。”
實驗室內的空氣,彷彿在這一刻凝固了。
楚紅葉的額角,己經滲出了細密的冷汗。她不怕死,但她無法接受,因為自己的行動,而導致整個城市陷入萬劫不復的境地。
然而,陸青的臉上,依舊沒有任何表情。
他甚至沒有去看那個所謂的病毒母株,他的目光,落在了夜鴉剛剛放下的那個高腳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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