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將省城的繁華燈火暈染成一片流光溢彩的海洋。
一輛黑色的奧迪A6,在車流中低調穿行,最終駛離了主幹道,拐進了一片綠樹掩映、鬧中取靜的老幹部住宅區。這裡沒有高樓大廈的壓迫感,一棟棟帶著蘇式風格的二層小樓,在梧桐樹影的遮蔽下,顯得靜謐而又威嚴。
陸青坐在後座,目光平靜地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夜景。從清河市返回省城的路上,他沒有絲毫勝利後的鬆懈。馬向東在絕望中吐露的那個代號——“白頭翁”,像一根無形的刺,扎進了他的思緒深處。
一個能掌握省衛生廳人事調動權的人物,卻甘願為京城陸家充當一枚隱藏的棋子。這背後牽扯的利益網路,其深度與廣度,遠超一個宋天明所能比擬。
清河市的風暴,不過是這場大戲的序幕。而他,剛剛走下第一個舞臺,就被推向了一個更加兇險、更加波瀾壯闊的戰場。
車輛在一棟不起眼的小樓前緩緩停下。沒有警衛森嚴的崗哨,只有一個穿著便裝的中年人,在門口靜靜等候。他是葉昌河的秘書,王海。
“陸醫生,省長在等您。”王海為陸青拉開車門,語氣恭敬,眼神中卻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審視與好奇。
他跟在葉昌河身邊多年,深知這位領導的行事風格。像今天這樣,在私人宅邸設家宴秘密召見一個年輕人,是前所未有的事情。
陸青點了點頭,跟著王海走進了小樓。
屋內沒有奢華的裝潢,簡潔的紅木傢俱,牆上掛著幾幅筆力雄健的書法,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書卷氣和飯菜的香氣,充滿了濃厚的生活氣息。
葉昌河正坐在餐廳的方桌主位上,他脫下了平日裡那身筆挺的中山裝,只穿著一件灰色的羊毛衫,鼻樑上架著一副老花鏡,正在燈下看一份檔案。聽到腳步聲,他抬起頭,臉上露出一抹溫和的笑意。
“小陸來了,坐。”他指了指自己對面的位置,那語氣,不像是在命令下屬,更像是在招呼一個來家裡做客的晚輩。
餐桌上,己經擺好了西菜一湯。醋溜白菜,紅燒排骨,清蒸鱸魚,麻婆豆腐,都是最尋常不過的家常菜,卻做得色香味俱全,熱氣騰騰。
“嚐嚐你阿姨的手藝。”葉昌河摘下眼鏡,親自拿起筷子,給陸青夾了一塊排骨,“在清河辛苦了,先吃飯,填飽肚子再說。”
陸青沒有推辭,拿起碗筷,安靜地吃了起來。他吃得很沉穩,不快不慢,彷彿面對的不是一位封疆大吏,而真的只是一位尋常的長輩。
葉昌河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目光中帶著欣賞。這個年輕人身上,有一種遠超同齡人的沉穩與鎮定。清河市那場足以讓無數官場老手都心驚肉跳的風暴,在他身上,似乎沒有留下任何痕跡。這份心性,比他那神乎其神的醫術,更加難得。
一頓飯,在安靜祥和的氛圍中吃完。
王海收拾了碗筷,又泡上了一壺頂級的大紅袍,然後便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並輕輕帶上了房門。
偌大的餐廳裡,只剩下了陸青和葉昌河兩人。
葉昌河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氤氳的熱氣,終於開口,聲音沉穩而有力:“清河的事情,你做得很好。快刀斬亂麻,沒有給對方留下任何反撲的機會。”
“是省長運籌帷幄。”陸青平靜地回應。
葉昌河笑了笑,搖了搖頭:“我只是給了你一把刀,但怎麼用刀,用得好不好,是你的本事。宋天明倒了,宋家在江南省的根基,也就斷了七七八八。這個盤踞多年的毒瘤,總算是拔掉了。”
說到這裡,他的話鋒猛然一轉,那雙在官場沉浮多年、早己磨礪得銳利無比的眼睛,緊緊地盯著陸青:“但是,你也應該清楚,宋天-明,包括那個陸文淵,都只是推到臺前的卒子。他們背後的京城陸家,才是真正的主謀。”
陸青的眼眸微動,他知道,正題來了。
葉昌河放下茶杯,從口袋裡拿出一瓶未開封的特供茅臺,和兩個小巧的玻璃杯。他擰開瓶蓋,一股醇厚的醬香瞬間在空氣中瀰漫開來。
“陪我喝兩杯。”
說著,他竟是親自起身,拿起酒瓶,先給陸青面前的杯子,斟了滿滿一杯。酒液清澈,在燈光下如同瓊漿玉液。
陸青的瞳孔,微不可察地收縮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