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青就混在這擁擠的人潮之中。他脫下了那身象徵著身份的襯衫西褲，換上了一件普通的灰色夾克，頭髮也故意弄得有些凌亂，微微佝僂著背，臉上帶著一絲符合年紀的疲憊與病態。此刻的他，就像一滴水融入了大海，毫不起眼。
他隨著人流，慢慢排到了隊伍的前方。
“大爺，您血壓高多少年了？來，我們這款‘降壓靈’，是孫董親自帶隊，聯合了國內外頂尖專家，耗時五年研發的純中藥製劑，今天免費送給您一療程，您吃著效果好，就是對我們最大的支援！”一個笑容甜美的“護士”，將一盒包裝得像高檔保健品的藥，遞到了陸青面前。
“謝謝，謝謝閨女。”陸青用一種略帶沙啞的、老年人特有的腔調道了聲謝，接過了藥盒。
他沒有立刻離開，而是走到廣場邊緣一個相對安靜的角落，打開了藥盒。裡面是一個精緻的白色瓷瓶，散發著一股淡淡的藥香。
陸青沒有去看說明書，也沒有去觀察藥丸的色澤。他只是拔開瓶塞，將瓶口湊到鼻尖，雙目微閉，緩緩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陸氏金針》的傳承，醫者五感，以“聞”為最。高明的醫家，能從病人身上散發的氣味辨別病灶，更能從藥材的氣息中，分辨其真偽、年份、乃至炮製的火候。
而陸青的“聞診”，早己超越了這個範疇。
那股藥香一入鼻，就在他的腦海中被瞬間分解、重構。
有當歸的甘、川芎的辛、白芍的酸……這些都是常規降壓活血方劑的底子，氣味醇厚、平和。
但，在這平和的藥香之下，陸青的嗅覺，卻敏銳地捕捉到了一縷極其微弱、卻異常尖銳的異樣氣息！
那是一種類似於麻黃的辛散，卻又比麻黃更加霸道、更具穿透力的味道。它被其他幾十種藥材的濃郁氣味完美地掩蓋著，尋常人，甚至是普通的中醫，都絕難察覺。
但這瞞不過陸青。
他的大腦飛速運轉，那股異樣的化學分子結構，在他腦中瞬間構建成型。
——甲基苯丙胺衍生物！
一種被嚴令禁止新增在任何藥品中的、強效中樞神經興奮劑！
這種成分，能讓服用者在短時間內感到精神振奮、精力充沛，血壓也會因為血管的異常收縮而出現暫時性的“降低”。這會給患者造成一種“藥到病除”的強烈錯覺！
然而，長期服用，它會對心臟和腎臟造成不可逆的、毀滅性的損傷！
好狠的手段！好毒的藥！
陸青緩緩睜開眼，眼底深處，是刺骨的冰寒。
他沒有聲張，只是將藥瓶默默收好。他知道，現在衝上臺去揭穿，只會被當成瘋子轟下來。
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掃過，很快，便鎖定了一個目標。那是一個正在和幾位老夥計聊天的老大爺，老大爺精神矍鑠，手指骨節粗大，指甲修剪得乾淨整潔，手腕上還戴著一串磨得發亮的菩提子。看他的氣色與談吐，像是個退休的老中醫或者中醫藥愛好者。
陸青裝作不經意地湊了過去，正好聽到那幾位大爺在讚歎鴻濟藥業的仁義。
他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說給旁邊人聽，用不大不小的聲音，疑惑地嘀咕了一句：“這藥是好藥，就是聞著……怎麼有股子淡淡的薄荷味兒？降壓藥里加薄荷，倒是頭一回見。”
他故意將那股興奮劑的味道，說成了更容易被理解的“薄荷味”。
果然，那位戴著菩提子的老大爺，耳朵動了動，下意識地拿起自己剛領的藥瓶，也湊到鼻子前聞了聞。
“咦？”老大爺的眉頭，瞬間皺了起來，“還真有點！不是薄荷，這味道……衝得很，不對勁！”
他這一嗓子，立刻引起了旁邊幾位老夥計的注意，大家紛紛拿起藥瓶開始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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