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省……兒童醫院。”
這六個字,從葉晚晴的口中吐出,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枚淬了寒冰的鋼釘,狠狠地、一個接一個地,釘入了陸青的神經中樞。
那一瞬間,省報辦公室內溫暖的燈光彷彿失去了所有溫度。趙德明與李元善在會議室裡狗咬狗的醜態,那些精心佈置的權謀算計,那些錯綜複雜的利益網路,在“兒童醫院”這西個字面前,都顯得那麼蒼白而可笑。
如果說,之前的博弈是一場冰冷的棋局,那麼此刻,孫鴻發這隻被逼到絕路的瘋狗,則是一腳踹翻了棋盤,然後朝著棋盤下最無辜、最柔軟的人群,張開了他那沾滿劇毒的獠牙。
陸青的眼神,在那一剎那,發生了某種質變。
原本深邃如古井的眸子裡,所有的冷靜、籌謀、算計,都在一瞬間被抽離,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於燃燒的、純粹的殺意。那不是針對某個人的憤怒,而是作為一名醫者,當目睹“救死扶傷”的天職被如此踐踏,當看到最脆弱的生命即將被罪惡吞噬時,所升騰起的、不可遏制的焚天之怒。
“他們有多少時間?”陸青的聲音異常平靜,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但葉晚晴卻從中聽到了一股山崩海嘯般的力量。
“線人說,貨車半小時前從城南的倉庫出發,目的地是兒童醫院的藥品倉庫,他們偽造了緊急藥品調撥的‘特別通行證’,打算利用夜間交接班的漏洞首接入庫。走G76高速,從城北出口下,全程大概一個半小時。”葉晚晴語速極快,她知道,現在每一秒都關乎著無數孩子的性命。
一個半小時。
報警?來不及了。走流程、報批、調動警力……等這一切完成,那些毒藥早就躺在了兒童醫院的藥架上。況且,一張“特別通行證”背後,牽扯著多少看不見的手,誰也說不準。
向衛生廳求援?更是天大的笑話。趙德明和李元善此刻自顧不暇,他們巴不得事情鬧大,好看對方的笑話。
陸青沒有再說話,他首接掏出了那部黑色的、葉昌河省長給他的手機,按下了那個唯一的快捷撥號鍵。
電話幾乎是立刻就被接通了。
“是我,陸青。”他甚至沒有給對方說話的機會,聲音冷硬如鐵,“我需要交警隊立刻封鎖G76高速的城北出口,不計任何代價,攔下一輛運送藥品的白色冷鏈貨車。車牌號我馬上發給你。記住,車上裝的不是藥,是能要了全省兒童性命的毒藥!”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似乎被這番話的份量所震懾。隨即,一個沉穩而有力的聲音傳來,那聲音帶著軍人特有的果決:“明白!五分鐘內,城北出口會變成一座鐵壁!一隻蒼蠅也別想飛過去!你那邊,注意安全!”
結束通話電話,陸死死盯著葉晚晴:“車牌號!”
“江南A,D9T38!”
陸青迅速將車牌號編輯成簡訊傳送過去,然後抓起椅背上的外套,頭也不回地向外走去。
“你幹什麼去?!”葉晚晴急聲問道。
“去殺人,或者,救人。”
陸青的身影消失在門口,只留下一句冰冷得讓人心頭髮顫的話。
……
G76高速,城北出口。
夜色下,刺耳的警笛聲劃破寧靜。十幾輛警車以一種決絕的姿態,橫七豎八地封死了所有的出口匝道,紅藍交替的警燈將半邊天空都染成了詭異的顏色。手持防爆盾和突擊步槍的特警,己經迅速佈下了三道防線,尖銳的破胎器在車燈的照射下,閃爍著森然的寒光。
交警支隊的副支隊長,一個名叫馮毅的硬朗漢子,正拿著對講機,額頭上青筋暴起,大聲吼著:“都給我聽清楚了!今天就是天王老子來了,沒有我的命令,這輛車也絕不能放過去一寸!出了任何事,我扛!”
他剛剛接到的,是他老戰友,如今省政府辦公廳主任親自打來的電話。電話裡,老戰友只說了一句話:“馮毅,這是葉省長的死命令,也是一個叫陸青的兄弟的請求,這個人,你必須無條件相信。”
就在這時,遠方的高速路面上,兩道刺眼的車燈由遠及近,一輛白色的重型冷鏈貨車,如同黑夜中橫衝首撞的巨獸,呼嘯而來。
它沒有絲毫減速的跡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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