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清河縣到省城江州,不過兩個小時的高鐵路程,卻彷彿跨越了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
當陸青揹著一個簡單的雙肩包,走出人潮洶湧的江州南站時,撲面而來的是大都市獨有的、混雜著汽車尾氣與商業氣息的燥熱空氣。摩天大樓如鋼鐵叢林般刺破雲霄,巨大的電子廣告牌上流光溢彩,車流匯成的鋼鐵洪流在寬闊的柏油馬路上奔騰不息。
這裡的一切,都與清河縣那安逸、緩慢的節奏格格不入。
陸青沒有絲毫的留戀與觀望,他按照調令上的地址,首接打車前往省委大院。
江南省衛生廳的大樓,就坐落在省委大院的東側,是一座灰白色的蘇式建築,莊重而威嚴。門口沒有掛牌,只有兩名身姿筆挺的武警站崗,眼神銳利地掃視著每一個靠近的人。這裡是整個江南省醫療系統的權力中樞。
陸青遞上自己的調令和身份證,經過了近乎嚴苛的盤查,才被放行。他走進大廳,光可鑑人的大理石地面反射著穹頂明亮的水晶燈光,空氣中飄著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和高階香薰混合的味道。來往的人都穿著筆挺的制服或正裝,腳步匆匆,臉上帶著程式化的嚴肅表情。
他就像一顆被扔進精密儀器裡的沙礫,顯得如此格格不入。
在人事處辦完報道手續,那位負責接待的女幹事臉上掛著職業化的微笑,但眼神里卻透著一絲審視和疏離。她反覆核對著那張蓋著省委組織部大印的調令,彷彿在確認這究竟是不是一個玩笑。
“省委幹部保健局……在五樓。”她最終還是把工作證和臨時出入證遞給了陸青,語氣平淡地指了指電梯的方向。
陸青道了聲謝,轉身走向電梯。他能感覺到,身後那道審視的目光,一首沒有離開。
五樓,省委幹部保健局。
與樓下衛生廳其他部門的忙碌不同,這裡安靜得有些過分。長長的走廊鋪著厚厚的地毯,吸收了所有的腳步聲。牆上掛著一幅幅名家字畫,空氣中瀰漫著上等龍井的茶香。
推開保健局辦公室那扇厚重的木門,陸青看到的是一幅與他想象中完全不同的景象。
寬敞的辦公室裡,坐著七八個人,但沒有一個人在處理公務。靠窗的一位年輕女子,正對著小鏡子仔細地補著口紅,她的電腦螢幕上,是某奢侈品購物網站的頁面。另一邊,一個戴著金絲眼鏡的中年男人,正捧著一本線裝古籍,優哉遊哉地品著茶。其他人,或是在低聲閒聊,或是在刷著手機短影片。
這裡不像是一個權力核心的要害部門,更像是一個高階養老會所。
陸青的出現,像一顆石子投進了平靜的池塘。所有人的動作都停頓了一瞬,目光齊刷刷地落在他身上,帶著毫不掩飾的打量、好奇,以及一絲不易察覺的排斥。
他是一個闖入者。
“請問,馮局長在哪個辦公室?”陸青的目光在眾人臉上一掃而過,平靜地問道。
沒有人回答。那個補口紅的年輕女子甚至輕輕“嗤”了一聲,翻了個白眼,繼續她的美麗事業。
就在氣氛陷入尷尬之時,裡間一扇辦公室的門開了。一個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約莫五十歲左右的男人走了出來,他挺著微凸的啤酒肚,臉上帶著一股久居上位的威嚴。
“誰找我?”他就是保健局局長,馮建國。
“馮局長,您好。我是新來實習的陸青。”陸青不卑不亢地遞上了自己的調令。
馮建國接過調令,只掃了一眼,便隨手扔在了桌上。他靠在自己的辦公桌邊,雙手抱胸,用一種居高臨下的姿態審視著陸青,眼神里充滿了不加掩飾的輕蔑。
“哦,你就是那個從清河縣來的陸青?”他的聲音拖得很長,帶著一股子官腔,“我聽說了,運氣不錯,瞎貓碰上死耗子,救了個大人物。”
辦公室裡響起一陣壓抑的低笑聲。
“年輕人,有點奇遇,走了狗屎運,就想著一步登天,這種心態要不得。”馮建國用手指敲了敲桌面,“省委保健局是什麼地方?這裡服務的,是省裡最重要的領導幹部!靠的是真才實學,是嚴謹的科學態度,不是你那套不知道從哪裡學來的江湖把戲!”
這番話,說得極其刺耳,幾乎是當眾給了陸青一個下馬威。
陸青面色不變,只是靜靜地聽著,眼神里沒有絲毫的波瀾。他知道,這只是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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