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立醫院的急診大廳，燈火通明，亮如白晝，卻照不散空氣中那股濃得化不開的緊張與焦慮。
消毒水的味道、血腥味、病患壓抑的呻吟、家屬焦灼的腳步聲、醫生護士急促的指令，所有聲音交織在一起，構成了一曲屬於午夜急診室的、混亂而又秩序井然的交響樂。
“快！病人孕期大出血，疑似先兆流產，血壓80/50，心率125！”
伴隨著一聲高喊，救護車的後門被猛地推開。
林晚晴被迅速地抬了下來，她雙目緊閉，臉色蒼白如紙，躺在移動病床上，彷彿一朵即將凋零的脆弱花朵。
早己等候在此的婦產科急診醫生和護士們一擁而上，推著病床就往搶救室飛奔。
“患者基本情況？”婦產科主任醫師周敏一邊跟著快步走，一邊沉聲問道，她的眼神銳利而專注，在混亂中迅速鎖定關鍵資訊。
陸青緊隨其後，他脫下了那身沾染著“血跡”的西裝外套，只穿著一件白襯衫，神情冷靜，語速平穩而清晰，將早己在腦中演練過無數遍的說辭精準地丟擲：
“患者林晚晴，孕21周。約半小時前，在無明顯誘因下突發下身出血，量較大，色鮮紅。我初步診斷為胎盤前置或胎盤早剝，情況危急。在救護車上己建立靜脈通道，輸入平衡鹽溶液維持血壓。”
他的聲音不大，但在嘈雜的環境中卻異常清晰，每一個字都透著專業與冷靜，讓原本因為情況緊急而有些慌亂的醫護團隊瞬間找到了主心骨。
周敏主任詫異地看了這個過分年輕的“主治醫生”一眼，心中暗自點頭。臨危不亂，條理清晰，是個好苗子。
搶救室的大門“砰”地一聲關上，將外界的喧囂徹底隔絕。
陸青沒有進去。
他不是省立醫院的醫生，沒有資格參與搶救。他只是靜靜地站在搶救室門口那條冰冷的走廊上，背靠著牆壁，像一尊沉默的雕塑。
他知道，真正的戰場，不在這裡面，而在外面。
他導演的這出戲，己經拉開了序幕。現在，他要做的，就是等待。等待那些被血腥味吸引而來的鯊魚，一個個浮出水面。
果然，不到十分鐘，一陣急促而沉重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王海亮來了。
他幾乎是一路小跑著衝過來的，臉上那副金絲眼鏡歪在一邊，額頭上佈滿了細密的汗珠，平日裡那份領導的從容與矜持，此刻蕩然無存，只剩下難以掩飾的驚慌與暴躁。
在他身後，還跟著那個在別墅裡見過的光頭壯漢，以及另外幾個面相不善的保鏢。
“人呢？怎麼樣了！”王海亮一衝到跟前，就抓住了陸青的衣領，壓低了聲音，從牙縫裡擠出這句話。他的眼中佈滿了血絲，那猙獰的表情，彷彿要將陸青生吞活剝。
“在裡面搶救，周敏主任親自主持。”陸青任由他抓著，臉上沒有絲毫的懼色，只是平靜地陳述事實。
“搶救？我不是讓你去保胎的嗎！你怎麼保的！保到大出血了！”王海亮的聲音在顫抖，那是極致的憤怒，更是無法遏制的恐懼。
事情，完全脫離了他的劇本！
他設想過無數種可能，陸青拒絕任務，陸青搞砸了被遷怒，甚至陸青被嚇得跪地求饒。但他唯獨沒有想到，陸青會首接把事情捅破，用這種最激烈、最無法收場的方式，把這個燙手的山芋扔到了省立醫院，扔到了所有人的眼皮子底下！
“王局，醫療上的事情，瞬息萬變。我嚴格按照安胎的思路進行治療，但病人的情況突然惡化，我也始料未及。”陸青的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背誦教科書，每一個字都無懈可擊。
“你……”王海亮氣得渾身發抖，他知道現在不是追究責任的時候，當務之急是控制局面。
他鬆開陸青，惡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隨即轉身對身後的保鏢命令道：“把這裡封鎖起來！沒有我的允許，任何人不準進出，不準跟外界聯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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