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門被暴力撞開的巨響,混雜著金屬扭曲的刺耳聲,在寂靜的走廊裡迴盪。
葉昌河帶著滿身殺氣的特戰隊員衝入病房,眼前的景象卻讓這位封疆大吏的腳步,乃至呼吸,都為之一滯。
預想中的槍戰、搏鬥、血濺五步……全都沒有。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複雜到極致的氣味。有消毒水、有濃郁到令人作嘔的血腥,還有一種像是高壓電擊後蛋白質燒焦的古怪味道。
那個被稱作“史密斯教授”的儒雅男人,此刻正像一灘被丟棄的爛肉,蜷縮在牆角。他的身體不規則地抽搐著,皮膚大面積地發黑、潰爛,流淌著腥臭的液體,口中發出“嗬嗬”的、不似人聲的哀鳴。
那是一種生命在被寸寸剝離,靈魂卻被死死釘在原地的、最深沉的絕望。
所有荷槍實彈的特戰隊員,在看清那人慘狀的瞬間,都不由自主地後退了半步,握著槍的手臂上,雞皮疙瘩瞬間炸起。
而在這地獄般景象的中央,陸青的身影,卻是一片絕對的淨土。
他甚至沒有回頭看一眼衝進來的眾人。
他只是靜靜地站在病床邊,脫下了那件染血的白大褂,隨手丟在地上那灘爛肉的旁邊。他修長的手指輕輕搭在葉晚晴的手腕上,彷彿在為她診脈。
他的側臉輪廓在燈光下顯得無比冷硬,但那雙垂下的眼眸裡,卻褪去了面對敵人時足以冰封萬物的殺意,只剩下化不開的溫柔與自責。
從雷霆萬鈞的殺神,到溫潤如玉的醫者,兩種極致的氣質在他身上無縫切換,形成了一種令人心悸的矛盾與和諧。
“陸……陸青……”葉昌河的聲音有些乾澀,他看著地上的活地獄,又看了看安然無恙的女兒和那個深不可測的年輕人,一時間竟不知該說什麼。
“出去。”
陸青開口了,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把這裡處理乾淨,我不想讓她醒來後,聞到任何不該聞的味道。”
他的目光,始終沒有離開葉晚晴那張蒼白的臉。
葉昌河嘴唇動了動,最終還是把所有疑問都嚥了回去。他對著身後的警衛隊長使了個眼色,後者立刻會意,小心翼翼地繞過陸青,指揮兩名隊員,像拖死狗一樣將地上那個還在抽搐的殺手拖了出去。
很快,病房裡重新恢復了安靜,只剩下監護儀器平穩的“滴滴”聲。
陸青緩緩在床邊坐下,房間裡那股令人作嘔的氣味,正隨著他的呼吸,被一絲絲無形的純陽黑火悄然焚盡、淨化。
他看著她。
看著她即便在昏睡中,眉宇間依舊緊鎖著的一抹疲憊與擔憂。
從漢寧到百慕大,從深海巨獸到伊甸園基地,這個女孩,一次又一次地將自己置於險境,只為追上他的腳步,只為能與他並肩而立。
而他,貴為崑崙局長,踏入超凡之境,卻依舊讓她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險些遭遇毒手。
一股深深的自責與後怕,如同冰冷的潮水,淹沒了他的心。
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握住了她那隻露在被子外、略顯冰涼的手。
入手一片細膩與柔軟,卻也帶著一絲病態的冰冷。
陸青的心,被這股冰冷刺得微微一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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