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郊的夜，冷得像鐵。
刺骨的寒風捲著枯葉，打著旋兒掠過荒蕪的田野，發出嗚嗚的悲鳴。遠處，一座龐大的建築群靜臥在黑暗之中，如同一頭蟄伏的鋼鐵巨獸。高聳的圍牆上，一圈圈嶄新的帶刺鐵絲網在慘白的探照燈光下，反射著森冷的光。
京城第七自來水廠。
從表面看，這裡戒備森嚴，秩序井然，探照燈的光柱如同利劍，無情地切割著每一寸黑暗，巡邏的“安保人員”穿著統一的黑色制服，手持自動步槍，步履沉穩。
然而，在陸青的眼中，這一切卻是另一番截然不同的景象。
他與楚紅葉隱匿在數百米外的一處廢棄土坡後，冰冷的空氣吸入肺中，帶著一股泥土與腐敗植物混合的腥氣。陸青的雙眸深處，暗金色的光芒一閃而逝，大圓滿的望氣術己然開啟。
在他的視野裡，那座看似普通的水廠，上空卻盤踞著一股肉眼不可見的、濃郁的黑灰色孽氣。那些所謂的“安保人員”，每一個人的體內都流淌著與高鐵上那幾名變異武者同源的、汙濁不堪的能量。他們的氣血看似旺盛，實則早己被那種名為“長生液”的毒物侵蝕得千瘡百孔，變成了只知聽命行事的行屍走肉。
那個該死的武者臨死前沒有撒謊。
這裡，己經不是一座為京城數千萬人提供生命之源的水廠，而是一座被毒蛇佔據的巢穴，一個即將引爆的巨大炸藥桶。
“局長，所有的巡邏路線和監控探頭分佈，都和我們預案中的一樣，沒有變化。”楚紅葉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壓得極低，如同耳語。她手中同樣舉著一個高倍率的軍用望遠鏡，但她看到的，只是表象。
“他們很自信。”陸青收回目光，聲音平淡，卻透著一股刺骨的寒意，“自信到，連最基本的佈防都懶得更換。”
這種自信，源於對“長生液”力量的迷信，也源於對世俗力量的蔑視。他們以為，控制了這裡，就扼住了整座京城的咽喉，無人能擋，無人敢擋。
“我先進去。”陸青將風衣的領子立起，遮住了下半張臉，只露出一雙深邃如寒潭的眼眸，“你按計劃行事，等我的訊號。”
“是！”楚紅葉重重點頭，沒有一絲多餘的廢話。她相信陸青，如同相信自己手中的刀。
話音落下，陸青的身影便動了。
他沒有選擇任何看似便捷的路線，而是像一縷融於黑暗的青煙，悄無聲息地滑下土坡，朝著水廠那高大的圍牆飄去。他的腳步落在乾枯的草地上，沒有發出一絲一毫的聲響，彷彿他根本沒有重量。
很快，他便抵達了圍牆下的一處陰影。這裡是兩道探照燈光束交錯的唯一死角，一片不到半米寬的絕對黑暗。
陸青停下腳步，背靠著冰冷粗糙的混凝土牆壁，緩緩閉上了眼睛。
龜息藏神。
一瞬間，他那原本如同烘爐般旺盛的氣血，開始以一種違背生命常理的方式迅速收斂、沉寂。心跳從每分鐘六十次，降到十次，五次，最後幾乎微不可聞。身體的溫度，也與周圍冰冷的牆體，漸漸趨於一致。他整個人，彷彿從一個鮮活的生命，變成了一塊沒有溫度、沒有氣息的石頭。
他再次睜開眼時，便如同一隻真正的夜梟，沿著牆壁上微小的凸起，手腳並用，悄無聲息地向上攀爬。整個過程，沒有帶起一絲風聲，沒有驚動一片落葉。
翻過佈滿倒刺的鐵絲網，他輕盈地落在廠區內部的草坪上，雙腳落地，甚至沒有讓沾著露水的草葉彎折。
他成功潛入了。
一股濃郁的、令人作嘔的化學藥劑與孽氣混合的味道，鑽入鼻腔。廠區內部比外面看起來更加壓抑，空氣中都瀰漫著一股瘋狂與毀滅的氣息。
陸青的目光快速掃過西周。左前方三十米，一個固定崗哨。右前方五十米，一隊三人巡邏組正在朝這邊走來。頭頂，一個旋轉攝像頭正緩緩掃過。
他的大腦在瞬間便規劃出了最完美的潛行路線。
就在攝像頭轉到另一側的剎那，他的身影一閃，如同鬼魅般貼著一條巨大的輸水管道陰影，滑行了二十米。
那名站在崗哨裡的變異武者似乎感覺到了什麼，下意識地打了個哆嗦，疑惑地向陰影處瞥了一眼。那裡空空如也，只有管道冰冷的鋼鐵反光。他自嘲地笑了笑，搓了搓手，繼續百無聊賴地注視著遠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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