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瞬間，陸青感覺自己像是被剝光了衣服，赤身裸體地站在了凜冬的雪原上。
林破軍的目光，就像是兩道無形的、帶著手術刀般鋒銳的手術探針，越過了他，越過了楚紅葉，精準無比地刺入了他身後那片精心偽造的廢墟之上。
時間，在這一刻被無限拉長。
溶洞內那臺行動式通訊儀發出的低頻嗡鳴，彷彿成了這場無聲審判的背景音。龍牙禁軍士兵們崇敬而肅穆的站姿，此刻看來竟像是一排排冷漠的看客。
氣海穴內，那枚被強行封入的“黑石”彷彿也感受到了這股極致的壓力，驟然釋放出更加狂暴的撕裂感。每一條經脈都像是在被燒紅的鋼絲反覆抽打，劇痛如潮水般一波波衝擊著他的神志。
滔天的殺意與恨意，幾乎要凝成實質，從他的眼眶中噴薄而出！
他想起了爺爺陸半夏留下的那段絕筆影像，想起了那份血淋淋的、記錄著三十年驚天騙局的交易清單！
眼前這個被億萬龍國軍民奉為神明、譽為軍魂的老人，就是撕碎他家庭、操縱他命運的終極黑手！
殺了他！
一個瘋狂的念頭在陸青的腦海中咆哮。
只要他此刻催動地脈之力，引爆這片溶洞，哪怕同歸於盡，也要讓這個偽善的屠夫付出代價！
然而，理智，如同一根被燒得通紅的鋼針，狠狠刺入了他狂暴的識海。
不行。
不能。
他看了一眼身側，俏臉煞白、死死攥著拳頭的楚紅葉。又感受了一下那些龍牙禁軍士兵們看向林破軍投影時，那種發自靈魂深處的、近乎盲目的狂熱信仰。
他現在動手，不僅殺不了林破軍，反而會坐實“叛國”的罪名，連帶著楚紅葉和整個夜梟小組，都將被釘在歷史的恥辱柱上，永世不得翻身。
而他拼死得到的“黑石”，爺爺留下的唯一復仇的火種，也將徹底湮滅。
隱忍！
必須隱忍！
陸青深吸一口氣，那股混雜著血腥、硝煙與塵土的空氣湧入肺中，卻奇異地讓他那幾乎要爆炸的頭腦，冷靜了一分。
他強行壓下氣海的翻騰，將那股撕心裂肺的劇痛與滔天殺意，全部轉化為一種冰冷到極致的、屬於醫者的絕對客觀。
他知道，自己現在是一個演員。
而這場戲的唯一觀眾，就是眼前這位龍國權力的巔峰。
他必須演下去，演得天衣無縫，演得連自己都信！
陸青的身體微微晃動了一下，彷彿再也支撐不住，手中的隕星斬馬刀在地面上劃出一道輕微的痕刺聲。他抬起頭，迎上林破軍那道看似溫和、實則己經帶上審視意味的目光，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混雜著虛弱與後怕的笑容。
“老元帥……您……您問的是那堆東西吧？”
他伸出顫抖的手，指向那片被他親手偽造的、與巖壁熔鑄一體的廢墟。
“唉……”陸青長長嘆了一口氣，聲音沙啞，充滿了劫後餘生的疲憊與一絲……專業人士的惋（wu）惜（na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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